煙花照卿不照我_第4章 撩起的火舌瞬間卷上去
」
撩起的火舌瞬間捲上去。
紙頁在焰心中蜷縮、發黑。
與窗外天幕上沈貴妃的生辰煙火一起轉瞬即逝。
09
出嫁那日。
風和日麗。
是難得的好日子。
接親、拜堂,一氣呵成。
滿堂賓客觥籌交錯,喜氣盈門。
我端坐在新房中,紅蓋頭尚未揭開。
外頭喧聲陣陣,顧景昭正在門外與幾位好友寒暄。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清楚地落入我耳中。
「顧兄,可喜可賀,沒想到你我當中,竟是你最先成親,也不知是哪家名門閨秀?」
我的指尖倏地攥緊膝上的喜服。
立在身側的翠屏語氣疑惑。
「這......這不是薛工匠的聲音?」
「他不是雙親皆無,只剩個相依為命的妹妹,怎會跟京城的人如此熟稔?」
翠屏邁開步子,想出去一探究竟。
被我伸手攔下。
嗓子像是被厚厚的陰雲堵住,良久才坦言。
「是他。」
外頭的交談並未停下。
顧景昭輕笑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
「這就不勞薛兄費心了。」
「倒是聽聞你隱姓埋名,扮作窮小子誆得一位女子傾心相付,沈婉月已將此事傳揚得滿城皆知,京城貴女都將此事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薛兄若非真心相待,莫要耽誤了那女子終身。」
方才還熱鬧的氣氛瞬間凝滯。
空氣裡飄蕩著火藥味。
有人見狀,笑呵呵地打圓場。
「顧兄,今天是你大好日子,就不說這些了,更何況人家薛兄不是打算娶那名女子了嗎?」
「商戶之女,能以貴妾身份迎進門,也不算負了那女子的心意。」
「小姐,他們說的可是你?」
翠屏反應過來,憤憤不平地指著外面。
「當初要不是我們小姐心善,那姓薛的早就失血過多死在外面了,這樣的恩情,他竟想讓小姐做妾!」
翠屏左顧右盼,一會掂個燭臺,一會拎個凳子。
擼起袖子就想出去大幹一場的模樣。
我被她逗弄得噗嗤一笑。
也不知道上輩子翠屏知道自家小姐臨死前連個貴妾都沒混上。
該是什麼神情。
想著想著,心頭又是一黯。
顧景昭能娶我。
已是看在我已故母親的顏面上。
商戶之女做了當家主母。
確實難言於口。
下一秒,卻傳來顧景昭擲地有聲的反駁。
「商戶出身怎麼了,你嫂子就是!今天你們滿口稱讚的煙花,也是出自她手。」
「憑什麼看不起商戶女?說什麼賞她一個貴妾身份就是看得起她,人家若知道他存心欺瞞,嫁不嫁他還兩說呢。」
薛晝晦突然出聲打斷。
「哦?顧兄妻子也是製作煙花的?」
「正巧,我那位心上人也是。」
10
薛晝晦的語氣淡淡。
像是不經意地提起。
但以我對他的瞭解。
他這是起疑了。
我的心一瞬間懸到嗓子眼。
就怕顧景昭說錯了什麼話。
婚禮變成了笑話。
好在顧景昭並未搭理他,佯裝醉態,一個勁推說酒意上頭。
不管其他人的調侃,跌跌撞撞地進了屋。
腳步聲越來越近。
直至紅鞋被陰影覆蓋。
蓋頭前也隱隱蒙上一層暗色。
顧景昭立在身前。
翠屏見狀,知趣地退到簾外。
方寸之間,只餘我和顧景昭二人,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蓋頭被顧景昭輕輕挑起。
光線柔柔地湧進。
我低垂著眉眼,那枚他日日佩戴的玉佩就懸在我的眼前。
視線往上。
顧景昭的臉一寸寸映入眼簾。
眉目清正,神色從容。
不似薛晝晦那般深不見底,倒像是一碗純烈的酒。
他耳垂染上緋紅。
「你......你不要難過,他都是亂說的,商戶女也一樣是頂頂好的。」
他見我神情落寞,久久不語。
以為我還在為剛才門外那番話傷心。
他倏地俯下身,神色幽怨地與我四目相對。
「他不好......」
他竟知道。
也是。
顧家在京城也是大戶人家。
怎會不查新婦的底細?
只是沒想到就算是這樣,顧景昭也願娶自己。
瞧著他委屈到皺起的眉峰,我存了逗弄的心思。
「他不好,那誰好呢?」
顧景昭搶答:「我好!我好!」
這副模樣像極了他幼時。
那時我母親還未去世。
兩家走動頻繁。
雖不在一處地方,但每到天氣炎熱之際,顧母總會帶著顧景昭來我家避暑。
那時的他還是個小胖墩。
我嫌他聒噪,天天追在我身後妹妹,妹妹的叫著。
索性就拿著鞭炮嚇他。
哪知他膽子小,一下便跌在地上,頭重重磕到石子,當場血流不止。
事後,我被孃親揪住耳朵,拎到顧景昭面前,叫我賠禮道歉。
「疏雨,快向景昭承認錯誤,說下次你不會這樣幹了。」
我嘴硬強撐,一臉不服氣:「我不要!」
淚花在眼眶裡打轉。
我娘不得已拿出戒尺,眼見即將落下。
顧景昭頭包紗布,邁著小短腿就噔噔噔地跑過來。
「是我!是我!」
「是我膽子小,不怪妹妹,不要打她。」
顧景昭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挨板子的是他。
周遭大人被這一幕逗得個個捂著嘴偷笑。
頸邊的氣息越發炙熱。
像有隻小手在惡作劇地撓癢,讓人忽視不得。
回神後才發現簾外的翠屏不知何時沒了身影。
呼吸漸漸交織纏繞,帷幔被顧景昭放下。
還漏在床沿外的小手被他一把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