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萬請的育嬰師,給保姆的孫女上課_第十四章 14搬進出租屋的第一個晚上
第十四章
14
搬進出租屋的第一個晚上,兒子在我身邊的新床上翻來翻去了很久才睡著。他不太適應新環境,小手動來動去,一直在找熟悉的東西。
我把小海馬放在他枕頭邊,按下肚子,柔和的藍光亮起來,搖籃曲輕輕響起。
他安靜了,小手攥著小海馬的尾巴,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躺在他身邊,聽著他的呼吸聲,看著窗外的月光。
這個房間沒有那套別墅大,這張床沒有那張兩米二的大,但這間屋子裡,沒有人會在我睡著之後走進來跟別人通電話,沒有人會在深夜裡把一份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和兒子的新生活。
不大,但乾乾淨淨。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一條訊息。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內容只有一句話:“蘇念,對不起。”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試圖從筆畫的間隙裡辨認出是誰的手筆。顧深?不會,他不會道歉。周婉清?不會,她沒有歉可道。王姨?她說過了。劉姐?
我沒有回這條訊息,把它截了屏,存進加密相簿。
然後我撥通了方律師的電話。
“方律師,我準備好了。”
“好,明天上午十點,我辦公室見。”
“還有一個事,”我說,“我想以重婚罪起訴顧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確定?”
“確定。”
“那就來吧。”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窗臺上,彎腰抱起還賴在床上的兒子。他穿著連體睡衣,頭髮翹成一個小雞窩,揉著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鳴鳴,從今天開始,你跟我一起住了。”
“媽媽。”
“對,媽媽。”
“媽媽媽媽媽媽。”
他高興了,拍著手,在我懷裡蹦躂,像一隻不知憂愁的小鳥。
我抱著他,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冬天的北京難得有這麼藍的天,藍得不像真的,像有人拿Photoshop修過的。
我把下巴擱在兒子的頭頂上,深吸了一口氣。
離婚官司打完了。
錢拿到了,房子拿到了,兒子的撫養權也拿到了。
顧深敗訴。
法庭宣判的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顧深坐在被告席上,隔了不到五米,但他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
方律師把我準備的證據一份一份擺在法官面前:顧深與周婉清的事實婚姻證據,顧深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證據,顧深公司財務造假的證據。
王姨出庭作證了。
不是因為我求她,是因為她自己想通的。
她站在證人席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顧先生跟周女士的關係,我在他們家工作期間就知道了。周女士每週至少來兩三次,帶著蕊蕊。蕊蕊管顧先生叫爸爸,顧先生在電話裡管周女士叫老婆。”
法官問她為什麼不早說。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眼眶裡含著淚。
“因為我怕丟了工作。”
法庭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法官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宣判結果出來之後,我在法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林薇走過來,二話不說抱住了我。
“念念,你自由了。”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一顆一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在哭什麼呢?
哭這六年的青春,哭那些被辜負的信任,哭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等一個不回家的人的自己。
但我又同時在笑。
笑我終於走出來了。
笑我終於不用再等任何人了。
方律師從後面走過來,遞給我一包紙巾。
“蘇念,顧深那邊上訴的可能性不大,他的律師團隊已經跟我接觸過了,想談和解。我的建議是,可以談,但不能讓步。”
“好。”
“另外,你之前給我的那些稅務證據,我已經整理好了,會按照程式移交給相關部門。”
“謝謝。”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林薇還在我身邊,挽著我的胳膊,像大學時候一樣。
“走,請你吃飯。”
“去哪吃?”
“你想去哪就去哪,今天我請客。”
我看著她,笑著搖了搖頭。
“去那家學校門口的麻辣燙吧。”
“你還記得那家店?”
“當然記得。你失戀那次,我在那家店陪你吃了一百二十塊錢的麻辣燙,吃到老闆都認識我們了。”
林薇哈哈大笑,笑完之後眼眶紅了。
“蘇念,你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好了。”她很認真地看著我說,“你變回了我認識的那個蘇念。”
我沒有問她那個蘇念是什麼樣的。
但我知道。
那個蘇念跑過馬拉松,穿過高跟鞋談判,跟客戶喝著紅酒就把合同簽了。
那個蘇念不怕任何人,也不依賴任何人。
那個蘇念,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