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瀾最重孝道。
我救了周老夫人一命,為報救命之恩,他聽從了祖母的話,將我娶了進門。
因老夫人一句要對我好的話,他便與我舉案齊眉三十年,沒有姨娘通房,也從未與我鬧過紅臉。
人人皆羨我們夫妻情深。
我原以為我是幸福的。
直到他死後,我從他的書房翻出一疊未寄出的信件,每一封的開頭皆寫著吾愛卿卿。
可我不叫卿卿,我想,他大約是遺憾了一輩子。
所以重活一次,又回到了我扶著周老夫人進門的那天,我看見他毫不猶豫地當眾跪下請求。
「孫兒已有心上人,欠姑娘恩情只能用其他償還。」
周墨瀾做好了祖母大怒的準備,卻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句笑罵。
「誰要嫁你了?」他聽見祖母笑著說:「妙若早就定好了婚約,下月初八,她就要嫁人了。」
01
「嫁人?」
周墨瀾跪在地上,喃喃自語般重複了一遍。
「是啊。」周老夫人愛憐地看了我一眼,語氣頗為惆悵:「我也是沒想到,妙若這麼早就已經定了親了。」
我沒有看堂下跪著的周墨瀾,只是衝周老夫人抿嘴一笑:「祖母還在的時候,就已經替我看好了人家,只等我及笄就出嫁。」
周老夫人輕拍著我的手,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撇過頭去,瞪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人。
「還跪在地上做什麼?還不快帶妙若去客院休息一番?」
我連忙接話:「不用勞煩世子爺,讓嬤嬤帶我去便是了。」
一旁周墨瀾卻默默地爬起身,低頭應了是。
周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你儘管當這裡是自己家,不要太拘謹,好孩子,若不是你,我今日能不能全須全尾回來還是二話。
」
「不過是引個路的事,累不到他。」
儘管我很想跟周墨瀾減少接觸,可是再推脫的話,太過明顯。
我只能低頭應是。
周墨瀾走在我前面當引路人,一路無言,只是快到客院門口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妙若,你也回來了是嗎?」
我心猛地一跳,臉上不顯:「世子爺在說什麼?」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何時有的婚約?」
這大約是令他生疑的地方,只是在這一件事上,我並沒有說謊。
但上一世,我也是告訴了周老夫人婚約這一件事的。
只是那時候我只有一個玉佩當作信物,只知道與我訂下婚約的那人姓陳,其餘一概不知。
在與周墨瀾訂下婚約前,我不是沒有尋過人的。
周老夫人想盡辦法幫我打聽了整個京城一圈,都沒找到哪家姓陳的在鄉下有個未過門的未婚妻。
她大約是覺得,那人發家了,也不想跟從前的事糾纏太多了,所以才問詢無門。
但她與我相處多日,即使尋親無門也不急不惱,又見我性情溫馴,才生了結親的心思。
直到我跟周墨瀾成親多年以後,我才知道,我那未婚夫早已改了母姓,並且這麼多年都沒有成親,一直在尋找我。
可那時知道的太晚,一切早已塵埃落定,我也將信物收進了箱底,歇了相認的心思。
誰知還有重來一世的機遇,大約是上天為了彌補他的遺憾,還有我的。
周墨瀾這人重孝,也重情重義,若是被他知道我也回來了,大機率會覺得要對我負責,他又捨不得他的心上人,難免兩相沖突。
他在上一世,並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除了心裡一直沒有我之外,所有他能給我的尊榮、地位、擁護,他應數全給了我。
所以我想,我們的情分在上一世已經完結了。
於是我抬頭看向他,認真解釋:「我是自小定下的親事,我來京城就是為了尋他。」
「他已經給我回信了,等他在外地忙完公務,就會回來接我。」
周墨瀾愣在原地許久後才回過神。
「......也好。」他呢喃著:「總歸跟那個夢,有了不一樣的地方。」
02
我就這樣在周府住了下來。
閒暇時會去老夫人的院子裡,陪她聊聊天,或是插插花,但絕大多數時候,為了避開與周墨瀾過多接觸,我總是隻待在自己的院子裡。
繡繡花,或是打理下院落裡的花草,一日便就這麼簡單的過去了。
周老夫人不止一次的嘆息:「你這性子,不掐尖,不張揚,若是能嫁給墨瀾,我也不愁百年後國公府的未來了。」
遇到這種時候,我一貫是抿嘴淺笑,並不接話。
前世,老夫人也是因為我的性情才動了說親的心思。
她覺得我穩重,即使尋親無望,也不急不躁,耐得下性子來等。
而周墨瀾向來克己復禮,性情溫厚,我與他相配最適合不已。
她確實沒有看錯,在我嫁與周墨瀾之後,對外操持有道,對內夫妻和諧,我與周墨瀾做了三十年的夫妻,從未拌過一句嘴,也從未紅過一次臉。
他對我很好。
我嫁進來之後三年未有孕,我恐國公府後繼無人,提出要給他納妾。
他拒絕了。
「我們才成親不久,你又何須著急?」他寬慰我:「可是有誰在你面前嚼舌根了?若是外人,你不必在意,我們夫妻過得好才是真,若是祖母那邊,你更不必擔憂,她向來疼你,只是嘴上唸叨兩句,你不必往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