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相逢不識君_第4章 紙包是冷的

紙包是冷的，摸著像是放了好幾個時辰，拆開看，是杏仁酥，碎了幾塊，不知是路途顛簸還是被人不小心碰的。

廊下的嬤嬤笑著上前:「少爺昨日當值，回來時很晚，怕吵了您，所以就放在這裡了。」

我笑了笑沒應話，只是拈起一塊冷了的杏仁酥放進嘴裡。

和往常一樣，很甜。

06

收到喜帖的時候，周墨瀾還是有些恍惚的。

而他的祖母很開心，正張羅著嬤嬤要開庫房。

「你看看，是這個珍珠的頭面襯她，還是紅寶石這套襯她?」祖母笑得樂呵呵的，病了許久的臉在此刻卻有些容光煥發。

一旁的嬤嬤有些擔憂:「老夫人，這可是您當年的陪嫁，會不會太貴重了?」

祖母笑著:「不會，不會，何況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這些首飾還能帶去棺材裡戴不成?倒不如給她們這些小年輕戴著玩。」

「墨瀾，你來說，哪套好?」

周墨瀾順著話看了過去，桌上這兩套頭面他都記得，紅寶石那套當時祖母在成親之前就給了沈妙若，說是給她添妝壓箱底，而珍珠那一套，則是在認親的時候當成了見面禮。

沈妙若皮膚白，頭髮又是黑鴉鴉的，無論戴哪套，都襯得她好看。

「都送過去吧。」他說，反正在上一世，祖母也是這樣做的。

祖母果然笑得更燦爛了:「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我就想啊，紅寶石這套就給她添妝，珍珠這套就等她回門那天當作見面禮——我有沒有跟你說啊?司珏說妙若家裡人都不在了，想讓我回門那天當妙若得長輩!」

「這樣算來，你也算得上妙若半個哥哥了，可不能忘了準備見面禮。

」

他輕輕嗯了一聲，祖母還在一旁絮絮叨叨些什麼，可是他思緒已然開始放空。

好奇怪的感覺，明明前不久，沈妙若還是他的妻子，可現在，他就要變成她的哥哥，還要送她出嫁。

那一些記憶碎片，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發生?如果真的發生過，為什麼有好些事卻又跟之前不一樣了?

「墨瀾，墨瀾?」祖母的呼喊讓他回過神來,「想什麼呢?」

「思卿好像過來了，你去招待一下吧。」

他穩了穩心思，低頭應是後退了出去。

趙思卿已經在書房等他了。

「表哥!你來啦。」他看見趙思卿衝他笑著招呼,「今日我帶了些你應該感興趣的古籍，一起來看看吧?」

他低頭看了過去，發現這些書籍，他在前世早就已經看過了。

「我磨了父親很久，他也是託了一個翰林的同窗，尋了許久才尋來的。」

周墨瀾垂眸看向桌上的書籍，封面很舊了，已經磨損得幾乎看不清字跡了。

但是他記得，沈妙若給他送來的，是嶄新的，字跡清晰可見的。

趙思卿繼續說:「父親說，古籍難得，借不了幾日，表哥你還是趕緊找人來抄一下吧，過兩日，我就該還回去了。」

他突然想起來了，那幾本古籍的字跡皆是簪花小楷，而沈妙若寫慣了的，也是簪花小楷。

好半響，他才啞聲開口;「這書，很難借吧?」

趙思卿點了點頭:「託人送了好幾天的禮，又賣了父親一個人情，那人才同意借兩天的。」

既然這麼難借，那當時在京城毫無關係的沈妙若，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他根本不敢深思，為了這幾本古籍，當時的沈妙若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趙思卿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表哥，表哥!」她有些惱了:「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周墨瀾卻有些怔然。

他到底在想什麼，他也不知道。

07

六月初八，大吉，宜嫁娶。

我看著站在門外的周墨瀾，有些出了神。

「是世子主動提出要來的。」一旁的田嬤嬤看出我有些疑惑，笑著解釋:「他說既然老夫人成了您的祖母，那他也算您半個哥哥。」

「哥哥送妹妹出嫁，天經地義。」

田嬤嬤是周老夫人的貼身嬤嬤，她擔心我孃家無人，沒人指導我應該要做什麼，索性派了她來陪同我成親。

但是周墨瀾來守門，卻是我沒想到的。

我還有些沒適應身份的轉變，外面的接親已到了尾聲。

嬤嬤為我蒙上了紅頭紗，一旁的丫鬟開了門，透過縫隙，我看見周墨瀾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面前，背過身，半蹲著跪了下來。

我有些恍惚，好似看到了從前。

那一次他揹我，是與我一同上山求福，下過雨的山路滑，他怕我摔了，也是這樣背對著我蹲下身。

他當時說的是:「妙若，路上滑，上來我揹你。」

他現在說的是:「妙若，上來，我送你上轎。」

熟悉的人，熟悉的背脊，卻是不熟悉的場景。

周墨瀾的步子走的很慢，也很穩，跟從前一樣，他揹著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我靠在他身上，熟悉又安全的感覺傳來，就像以前，就算是走溼滑的山路，可在他身上我卻沒有怕摔過。

我原以為他不會說話，可等快到門口時，他還是開了口:「妙若，其實你也回來了，對嗎。」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肩角。

「想來也是。

」他低低笑出聲,「不然這一世你怎麼會那麼快找到秦司珏，又這麼快離開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