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相逢不識君_第6章 是這樣的嗎
是這樣的嗎?
可是明明前世與沈妙若在一起的數十年,他沒有一刻是不遺憾的——錯過年少摯愛,要與一個素昧平生的人相守下半生,對年少氣盛的他來說,這怎麼不算遺憾呢。
他知道沈妙若很好,但是遺憾這根刺,不知為何,他用了三十年間的努力去拔,還是拔不出來。
明明重來一世,有機會撥亂反正,為什麼,為什麼處處都不對呢?
「表哥,我去吃了沈家姐姐的酒,我也看見了你揹她上轎。」她轉過身,背靠著窗欞,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你看她的眼神,比起看我的,更像看一個愛人。」
「雖然我知道你跟她毫無關係,但我知道,你心裡現在裝著的人,不是我。」
周墨瀾想否認,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問:「表哥,你還沒看清自己的心嗎?」
花廳裡安靜了很久。
秋風吹動窗外的竹葉,沙沙作響,周墨瀾站在原地,啞口無言。
很久之後,張思卿才輕聲開口:「這樁婚事,我不能答應。」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也很堅定,「表哥,你看不清自己的心,但我看得清,你心裡沒有我,我不想下半生與你糾纏做一對怨偶,我不想終日要跟自己的夫君客客氣氣的,我不想一廂情願。」
周墨瀾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他前世心心念唸了一輩子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拒絕了嫁給他。
而她說他不愛她。
他很想否認,可是他發現,她說得對。
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口碎裂了,不是心痛,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感覺——像是蓋在眼睛上的一層紗被人猛地掀開,露出了底下真實的風景。
那風景裡沒有什麼吾愛卿卿。
那只是他的年少不得,是遺憾,是懷念,但並不是愛。
現在那風景裡,只有一個穿月白色褙子的女子,低頭為他眷抄著書,不疾不徐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無人知曉的笑意。
她就站著回憶的門口,提著一盞燈籠,等著歸家的他,笑著說上一句「你回來啦」。
可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