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林家第三年,婆婆終於坐不住了。
在家族的宴席上,她當著所有親戚的面,狠狠摔了手裡的筷子。
「三年了,連個蛋都下不出來!我們林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景和心善不肯休你,但家族香火不能斷。明日就讓翠兒進門!」
親戚們紛紛指指點點,林景和則做出一副深情無奈的模樣。
「初螢,委屈你了。但我畢竟是家中獨子,你要體諒我的難處。」
我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從袖子裡掏出早已寫好的和離書,拍在林景和的臉上。
「用不著委屈。和離書我已經寫好了,簽字按手印吧。」
林景和愣住了,婆婆更是瞪大了眼睛。
我環顧四周,聲音清脆響亮。
「夫君和婆母不知,大夫昨日把脈,正好查出來夫君是絕嗣之體。」
「你這樣連孩子都生不出的賤夫,我可不想要!」
01
婆母瞪圓了眼睛,當即捂著心口。
「你胡言亂語什麼,我兒怎麼可能不能生?!」
我皮笑肉不笑,從衣袖裡掏出昨日的脈案。
「幸好我留了一手,叫大夫來診治,不然你們這一家子喪門星,差點讓我背了這口大鍋。」
「拿過去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等下不出蛋的賤夫,我今日就要休了他!」
滿堂賓客的私語聲瞬間炸開了鍋。
林景和一向自詡風流才子,此刻整張臉漲得猶如豬肝。
這三年他後院一點動靜沒有,就連通房的肚子都安安靜靜。
他並非沒有懷疑。
保不齊私下裡已經查過。
林景和猛地撲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脈案,胡亂撕成碎片,塞進嘴裡生生嚥了下去。
我冷眼看著他發狂。
林景和指著我的鼻子,手指直哆嗦。
「毒婦!你善妒也就罷了,現在竟買通大夫偽造脈案,來汙衊我的清譽!」
呵。
我從懷裡又掏出三張一模一樣的宣紙,挨個拍在幾位輩分最高的族叔桌前。
「唯男子與小人難養也。撕吧,早知道你這副上不得檯面的樣子,我命大夫連夜抄了十份,今兒出門兜裡揣的全是這玩意。」
「族叔們瞧瞧,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林景和先天有虧,陽精死絕,這輩子都別想有後。」
「我當初可是看上他長得不錯,生出來的孩子漂亮,才嫁給他!現在他這樣,我還守著他做什麼?」
那幾個族叔湊過腦袋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極其精彩。
我母親當年就是因為三年無所出,被我那勢利眼的祖母強行休棄出門。
臨走時,祖母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
後來我母親轉頭嫁給了城南刀豬的趙屠戶,三年抱倆,五年添三。
我從小母親就揪著我的耳朵教導我,地裡長不出莊稼,不一定是地不行,多半是那耙地的牛是個廢物。
因此嫁進林家第一年沒動靜,我就留了個心眼。
我娘把我的身子調理得極好,大夫說我氣血旺盛,壯得能打死一頭牛。
問題出在誰身上,昭然若揭。
婆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02
亂鬨鬨的堂屋裡,丫鬟婆子七手八腳地掐婆母的人中。
就在這當口,後堂慢悠悠轉出一個人來。
一身素淨的半新褙子,手裡盤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
是林景和的長姐,林晚霜。
她早年喪夫,被婆家嫌棄剋夫趕回了孃家,常年吃齋唸佛,自詡是林家最懂規矩的活菩薩。
林晚霜走到我面前,嘆了口氣,目光悲憫。
「弟妹,你這又是何苦?女子出嫁從夫,就算景和身子有些小災小病,你做妻子的,理應替他遮掩,怎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揭他的短?」
「你這樣做,不僅丟了林家的臉,更丟了你自己的體面。」
她這話一齣,原本看林景和笑話的親戚們,又把指責的目光轉向了我。
說我不賢,說我惡毒。
我一點不生氣,反而笑了出聲。
「大姑姐這話說得真好聽。既然遮掩是女子的本分,當年你男人花街柳巷染了髒病死在窯子裡,你跑回孃家哭爹喊孃的時候,怎麼不替他遮掩遮掩?」
「若你遮掩了,沒準你們現在還好好的呢,哪至於和離回孃家?你男人也不會發病死了。」
林晚霜盤著佛珠的手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慘白。
我不等她開口,上前一步逼視她。
「合著規矩全長在你一張嘴上?別人家的男人病了是活該,你親弟弟不行了,就是我要守體面?」
「你一個早絕了戶的寡婦,吃著我進門帶的嫁妝銀子,還來教我怎麼做賢妻?」
「你!」
林晚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景和見長姐受辱,猛地衝上來,揚起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招呼。
「羅初螢,你頂撞長姐,還有沒有規矩?」
我根本不躲,抬腿一腳狠狠踹在他的小腿上。
林景和慘叫一聲,噗通一下單膝跪在我面前,疼得五官扭曲。
「平日沒瞧見你多尊敬寡姐,如今該不是打著寡姐的名義公報私仇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籤不簽字?不籤,明日我就僱十個鑼鼓手,繞著京城把你的脈案唱上三天三夜。
」
03
林景和咬著牙不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