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_第3章 你就算不顧自己

春山可望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顧妍一

你就算不顧自己,難道不管你孃家人的死活了嗎?」

我嗤笑出聲,手上的碎瓷片又往下壓了半寸。

林景和發出一聲刀豬般的慘嚎,鮮血順著衣襟滴答滴答落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

「大姑姐,你拿律例嚇唬我?我娘早就改嫁了,我爹墳頭的草都兩尺高了,我羅初螢如今就是個光腳的。」

「拿我一條爛命,換你們林家九代單傳的獨苗在此刻絕後,我太賺了!」

我死死盯著林晚霜煞白的臉。

「你們林家最重香火不是嗎?今日他死了,你林晚霜百年之後,敢提著腦袋去地下見你林家列祖列宗嗎?」

林晚霜閉上嘴,徹底沒聲了。

她骨子裡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紙老虎。

遇到我這種真敢玩命的,她連放狠話的膽子都沒有。

我冷哼一聲,手上力氣更重了幾分。

林景和被我拿捏著命脈,臉色慘白,終於不再裝了。

「住手,我籤!」

他涕淚橫流,嗓子啞得像公鴨。

「初螢,羅姑奶奶,你饒我一命,我馬上就簽字。」

他已經絕嗣,可不想連男歡女愛都體會不了。

我看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翠兒,淡淡吩咐道。

「翠兒,去書房把筆墨紙硯拿過來,順便把你表哥之前臨摹的那張空白宣紙拿來。」

翠兒猛地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不過片刻,她捧著東西跌跌撞撞地跑回來,將紙筆擺在院中的石桌上。

我押著林景和一步步挪到石桌旁。

「寫。就寫林景和身有隱疾,不能人道,羅氏初螢今日休夫離家,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林景和猛地抬頭,眼底全是屈辱。

「你這是休夫文書,你讓我一個堂堂男子寫這種東西,以後我還在不在京城做人了?」

我根本不接他的話,只把手腕往裡一送。

瓷片再次割開他脖頸上的一層皮。

「寫不寫?」

「寫!我寫!」

他顫抖著手握住毛筆,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寫下我念出的字句。

寫完後,我抓起他那隻沾滿自己鮮血的右手,重重地在文書末尾按下一個血手印。

我將休夫書摺好,妥妥帖帖地塞進懷裡。

06

文書到手,這吃人的牢籠便再也困不住我了。

我一把推開林景和。

婆母尖叫一聲撲上去抱住兒子,林晚霜也趕緊招呼那四個婆子護駕。

見我沒了要挾的人質,林晚霜的底氣又回來了幾分。

她躲在婆子身後,冷颼颼地開口。

「你既然休夫,那便滾出林家。至於你當年帶來的那點嫁妝,全當給我弟弟的湯藥費和這些年的飯錢,你休想帶走一文錢!」

按著高門大戶的規矩,女子和離出門,嫁妝要夫家仔細核算。

若是遇上難纏的夫家,非得拉扯個十天半個月,拿嫁妝單子對賬、報官,甚至找族老評理。

但她好像忘了,我有把柄,管那些規矩作甚?

我站在院中,眼冒精光,忍不住大笑出聲。

林晚霜被我笑得發毛:「你瘋癲什麼?」

「大姑姐,你莫不是真以為我稀罕那幾口破箱子?」

我大步走到前院,開啟林家大門。

外面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鄰里,全都是被昨日的脈案傳聞吸引來的百姓。

大門一開,所有人都探頭探腦地往裡瞧。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黑壓壓的人群大聲吆喝。

「各位街坊鄰居聽好了。林景和生性浪蕩不說,還生不出兒子,今日我休了這個廢人。」

「我走得急,後院那幾大箱子綾羅綢緞、金銀首飾,連帶這屋裡的紫檀桌椅和古董字畫,我全不要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我提高嗓門,壓過所有的聲音。

「就當是我給林家絕後的賀禮,今日林家大開善門,裡面的東西,各位誰搶到就是誰的。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這種白撿的便宜。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裡喊了一聲「衝啊」,一群閒漢和乞丐猶如餓狼般湧入林家大門。

這群人本就生活在最底層,搶東西那是行家裡手。

林家的僕婦和護院根本攔不住這黑壓壓的人群。

有人扛走了堂屋太師椅,有人扯下了窗戶上的雲影紗,還有人衝向後院去砸我的嫁妝箱子。

瓷器碎裂聲、婆母的哭天搶地聲和林晚霜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傳來。

我心情好得要命。

我娘可是說過,男人靠不住。

她又怎麼會把所有的嫁妝都放在明面上?

那些登記入冊的東西,都是些不值錢的首飾衣裳。

我真正的嫁妝,是京城十三家鋪子的地契,都在我自己的匣子裡,半點沒讓林景和看到。

這下,我終於能離開這裡了。

07

走在寬闊的青石板街上,周圍的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畢竟大楚朝建國百年,主動寫休書把夫家甩了、還把夫家家底拱手讓人的女子,我是頭一個。

聽著那些閒言碎語,我的思緒卻飄得很遠。

十二歲那年冬天,也是這樣一個冷冽的早晨。

我外祖母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舅舅,強行把我母親從羅家趕了出來。

那時候母親生不出兒子,羅家便說她是晦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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