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_第6章 跟着我幹什麼

「跟著我幹什麼?你才十七歲，有手有腳，不會自己活嗎?」

我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塞到她手裡。

「拿著這筆錢，去江南，去塞北，去哪裡都行。買兩畝薄田，或者做個小本買賣。別再去給任何人做小伏低，更別去給別人當生孩子的工具。」

翠兒捏著銀票，眼淚又掉下來了。

「可是姐姐，我一個女人，怎麼活得下去啊?」

我嘆了口氣。

「怎麼活不下去?」

我指了指街邊一個正在賣燒餅的大娘。

「你看那個賣燒餅的大娘，她一天能烙三百個餅，養活一家老小。再看那個打鐵的寡婦，一錘子下去能砸碎男人的腦殼。」

「誰規定女人就只能在後院裡鬥來鬥去，靠男人的寵愛才能活?」

「你敢放火燒祠堂，這份膽識，這世上九成的男人都比不上你。你只要記住，命是你自己的，別把腰彎下去。」

翠兒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賣燒餅的大娘正中氣十足地吆喝著，打鐵的寡婦汗流浹背，肌肉線條分明。

她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原本怯懦的脊樑，一點一點地挺直了。

翠兒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初螢姐姐，我懂了。我會活出個人樣來的。」

我揮了揮手，看著她單薄卻堅定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

12

兩年後，城南的集市上。

我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正在我的肉鋪前剁豬肉。

沒錯，我接手了我繼父趙屠戶的生意，成了一名女屠戶。

剛開始幹這一行的時候，街坊鄰居看我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樣。

說我一個前休夫的棄婦，不僅不找個廟青燈古佛了殘生，反而拋頭露面幹這種血??的營生，簡直是不知廉恥。

但我羅初螢什麼時候在乎過別人的眼光?

我的剔骨刀玩得比我繼父還要溜。

誰敢在我面前說一句，我就一刀剁在案板上，刀刃沒入木頭三分。

「有種你再說一遍?」

時間長了，再也沒人敢說三道四。

反而都誇我的肉切得均勻，斤兩給得足。

我每天賺著白花花的銀子，想吃肉吃肉，想喝酒喝酒，日子過得痛快無比。

至於林家?

聽說林景和在流放的路上，因為受不了苦役的折磨，去偷別人的乾糧，被同行的犯人活活打死了。

林母在教坊司沒熬過第一個冬天。

林晚霜倒是活著，據說她因為太過「守規矩」,被教坊司的老鴇當成了調教新人的反面教材，天天挨鞭子。

這就叫求仁得仁。

「老闆娘，來兩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間的。」

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的俏麗少婦站在肉鋪前。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幫拿東西的小丫鬟。

少婦看著我，眼眶漸漸紅了。

是翠兒。

她不僅沒餓死，反而氣色紅潤，眉眼間全是自信和光彩。

「姐姐。」

她小聲喊道。

我放下手裡的剔骨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喲，這不是江南絲綢莊的翠老闆嗎?怎麼有空回京城了?」

翠兒當年拿著我給的銀票去了江南，從小本生意做起，如今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絲綢商了。

她走上前，絲毫不嫌棄我身上的油膩，一把抱住我。

「我回來看看你，順便來進點貨。」

她指了指肉攤上的豬肉。

「這肉我要了，錢我出。」

我大笑起來，反手拍了拍她的背。

「行啊!今晚關了鋪子，去我家，咱姐妹倆喝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