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那日。
付叢野因不滿父母擺佈,連蓋頭都沒掀便奔赴前線。
三年後他歸家,身邊多了一位如夫人。
聽說她生得像將軍的白月光。
得不到月亮,照一照清輝也是好的。
付叢野隔著屏風遞給我休書,「她跟了我三年。」
「我不能不給她一個名分。」
我沉默接過休書,並沒有解釋。
只是後來聽說,付叢野望著我的一張舊畫像出神。
連最愛的如夫人跌倒在地都沒發覺。
01
大軍凱旋時,百姓夾道歡迎。
皚皚白雪下,付叢野身前的姑娘愈發耀眼。
她披著鮮豔的狐皮大氅,笑容鮮活又明媚。
賞賜的銅板從她手中雪花一般飛出。
沿途的百姓都感慨她是下凡的仙女。
隨著動作,姑娘的兜帽往下滑落幾分。
落雪凍紅了她如玉的臉頰。
付叢野立即攏了攏她的兜帽,將人呵護在懷中,再不使風雪侵她分毫。
人群爆發出祝福的驚呼。
付叢野哈哈大笑,縱馬疾馳。
我焦急追了幾步
路側的小童被人推倒了。
我起了惻隱之心,停下腳步將人扶起:
小童怯怯地說了句謝謝。
付叢野已經走遠,追是來不及了。
我收回目光,理了理歪掉的帷帽,「無事。」
小童反而同我攀談起來,「你也是來看將軍和菩薩夫人的嗎?」
「邊關三年,將軍在前方打仗,她就在後方施粥,替將士們包紮,最是心善。」
「將士們都說他們是佳偶天成。」
「不過...」
小童語氣轉折,帶上嫌棄,「聽說將軍家裡有個賴著不走的老女人。」
「三年前,她挾恩圖報嫁給將軍。」
「將軍連蓋頭都沒掀就走了,她還不知羞恥,留在府裡享受榮華富貴。
」
「要我說,將軍就應該把這種好吃懶做的女人趕出去,將菩薩娘娘娶回去才相配。」
「你說是嗎,姐姐?」
他期待地望向我。
我沒有回話,只是將不合身的墨色大氅取下搭在他肩上:
「送你了。」
大氅雖有些陳舊,但風毛出得極好。
他拿去換錢,也能得不少。
走出幾步,小童追上來,滿眼感激:
「姐姐,你人真好。」
我摸了摸他的頭,嗓音不自覺帶上苦澀,「姐姐不好的呀。」
「你忘記了嗎?」
「你剛剛還說我是好吃懶做的女人呢。」
在小童呆滯的目光中,我漸行漸遠。
02
回到府中,付叢野並不在。
女子正在指揮將士搬運她繁複的行李。
見著我,她揚揚下巴,「喂,穿暗色衣服那個。」
「你是付府的下人吧?過來搭把手。」
我不搭話,徑直往正院走。
女子氣急敗壞,擋在我面前,「你沒聽到我說話啊!」
我摘下帷帽,對上與她有些相似的眉眼。
姑娘顯然也愣住了,「你怎麼長這樣......」
小丫頭哭哭啼啼地從正院跑出來,「夫人,您終於回來了。」
「這女子一來,就將您的東西都丟了出去。」
「說......說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姑娘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原來你便是將軍家裡那個。」
「人果然寡淡又無趣。」
「我叫林攬月。」
我剛往前一步。
跟著她的幾位將士攔住我。
她緩緩打量著正院,「這院子其實也就一般。」
「但我自小家裡嬌慣,長大後遇到將軍,自然什麼都要最好的。」
「住的地方是,地位也是。」
「將軍說了,你仗著死了爹才能嫁進來。」
「如今對你更是厭煩至極。」
「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自請下堂,我還願意賞你點路費,讓你回窮鄉僻壤去。
」
我手腳冰冷,「付叢野呢?」
「他為什麼不來見我?」
林攬月嗤笑,「將軍自然是見你一面都嫌髒。」
我搖頭,「我不會走的。」
林攬月蹙眉,「什麼意思?」
我執拗道,「你要住哪裡都行。」
「但在見著付叢野之前,」
「我不會離開付府。」
03
林攬月沒動作,幾個將士先不滿起來:
「你這婦人真是不知羞恥。」
「將軍都說了,不喜歡你,厭煩你。」
「你還霸佔著做什麼,真是癩皮狗。」
有個虎頭虎腦的小兵講話最難聽。
「三年來,如夫人陪著將軍在邊關風餐露宿,給我們施粥上藥。」
「你呢?」
「藉著名頭住在府裡安享富貴,簡直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實話告訴你,將軍已經吩咐過,讓我們保護好林夫人。」
「你要是不識好歹,別怪我們不客氣。」
他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好像我真的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
靜默中,我伸出腫脹的雙手。
小兵警惕地退了一步,「給我們看你醜陋的雙手做什麼?」
我目光落在林攬月的手上。
她的手纖細、白嫩,和春日的竹筍似的。
我說,「付叢野帶兵打仗三年,朝廷耗費無數。」
「陛下頗有微詞,軍餉籌備並不順利。」
「是我帶著軍屬去重臣家叩門祈求,上奏請願,才換來陛下點頭。」
「去歲落了大雪,縫製冬衣的繡娘不夠。」
「也是我帶著府中女眷連夜趕工。」
「連你們如夫人散下去的藥材,也是我親手晾曬、打包送去前線的。」
「你們說她陪著將軍勞苦功高。」
「可她穿金戴銀,在邊關被嬌養得膚若凝脂。」
「我這個在京中享福的人卻為了冬衣藥材累出一身的病。」
三年的委屈,幾句話便寥寥說清。
我眨眼將淚意隱去,??中凝滯的鬱氣濃濁厚重:
「你們說她是菩薩下凡。」
「我呢?」
「我可是如來在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