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州謠_第6章 噗噗連刺兩刀
「噗噗」連刺兩刀。
「老匹夫,你最該死了!」
趙老太爺根本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低頭看著沒入心口的匕首,又抬頭看我。
「救......救......救我!」
他癱在地上,褲子全溼了。
難聞的臭氣彌散開來。
我罵了聲:「晦氣!」
四周終於沉寂下來。
家丁們圍在我身邊,不敢上前也不敢放我走。
而我已然沒了氣力。
我知道官差肯定要到了。
索性等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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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我被打進死牢。
秋後問斬的判決很快下來了。
這是我早就想好的結局。
可沒想到稷兒、桃兒回潯州了。
桃兒泣不成聲。
「阿孃,是我拖累了你和阿弟。」
稷兒也哭了。
「阿孃,是我沒用。
我以為你只是攔一下的。
我不該走的。」
我看著他倆笑了。
「桃兒稷兒,有你們,阿孃這一世才沒白活。
阿孃走了,你們要好好的!」
我不覺得遺憾的。
只是我會時常在夢裡回到沅州那個小院子。
「阿孃,咱們去賣豆腐咧!」
「阿孃,我上衙門啦。」
「好咧!」
我在夢中都是笑的。
離問斬還有三個月。
我很滿足。
我比趙家的人多活了一百多天。
賺了!
21
我連刀四人的事引起軒然大波。
?
我以為會受到唾罵。
沒想到很多人同情我。
就連獄卒們都待我很好。
稷兒不死心。
他說我罪不該死。
桃兒找人,想寫萬人請願狀子。
稷兒專門回去一趟沅州,歸還當初所借馬匹。
縣太爺聽了這個案子,說或許會有轉圜之處。
師爺想了想,給稷兒推薦了潯州的一個訟師。
「那個周訟師是我的同門。
是有點真本事的,說不定能幫你娘翻案。
只是花費有點高。」
稷兒立即回潯州去求周訟師。
我制止他。
從刀人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能活下去。
「稷兒,我刀人是明明白白的,就不要浪費銀子了。」
桃兒和稷兒根本不聽我的。
他倆把小黑賣了。
拿著全部家當去求那個周訟師。
沒想到那個周訟師是真有點本事的。
他找到了太祖時期的律例。
按照該律例,夫家對正妻確實有某些處置權,但無生死處置權。
桃兒不是奴籍,趙家販為菜人即為犯法。
將桃兒交於買主,那就等同於刀人。
我作為桃兒親孃,屬於救親刀人,且是登時格刀,非事後尋仇刀人,當屬無罪。
州府衙門都認同了周訟師。
可趙氏本家不放過我們。
這個案子一直打到了御前。
桃兒和稷兒拿著萬人求情書,追到京城去敲登聞鼓。
稷兒受了三十杖,??肉模糊。
他硬挺過去,上堂將阿姐所受之屈一一呈上。
滿堂之上,暗暗垂淚者不下數人。
最終,聖上硃批,免了死罪,改為流放。
訊息傳回潯州時,獄卒專門給我拿了壺桂花酒慶祝。
我們都喜出望外。
唯周訟師悻悻道:「本來應該無罪的,罷了。
我即收了你訟費,便從別處補償你吧。」
他又提訴狀。
指出趙家買賣桃兒本就違法無效。
趙珩死前又未休妻。
故趙家現在僅存一個主人,即為桃兒。
趙家家產當屬桃兒。
這算是有明確依據的。
勝了官司那日,周訟師方才有了點得色。
桃兒卻並不歡喜。
她將趙家賣了。
買回了小黑。
把剩下的銀子託付給了周訟師。
「若再有如我和阿孃一般處境的女子,望先生出手相救。
此銀兩便當是我替那些人提前付先生的訟費了。
」
周訟師哈哈大笑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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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我們一家又回了沅州。
那個小院子還在。
稷兒娶了周訟師的女兒,生了二子一女。
桃兒不願再嫁,便一直留在孃家。
總有人因此嚼舌根。
稷兒媳婦是個嘴巴不饒人的厲害角色,能一直追罵到對方家門。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不對,是更加鬧騰了。
「阿孃,我出豆腐攤子啦。」
「好咧。」
「阿孃,我上衙門了。」
「好咧。」
「阿爹早點回來,給我帶花糕。」
「姑姑帶你去買。」
「姑姑最好啦!」
23
熱鬧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阿孃,咱們再買一頭驢吧。」
稷兒問我。
我點頭道:「好啊。」
小黑已老得拉不動磨了。
我也推不動磨了。
我終年六十有五,子孫滿堂。
明明庭前桂花飄香,孩子們卻哭得悽慘。
我笑著挨個看過去。
「別哭啊。我只是去找你們的阿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