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州謠_第1章 女兒遠嫁潯州

沅州謠發布時間:2026-06-25作者:真我是個小土豆

女兒遠嫁潯州。

每年都會捎來一些東西。

我的襖子護膝,阿弟的帽子皂靴......

東西不同,但總會有同一句話:阿孃我過得很好。

這次,從潯州來的貨郎給我捎來的,是一枚玉簪。

「阿孃,我首飾很多。

這個給回你,換些錢也好度日。」

我心倏地一緊。

這是她出嫁時,我留給她的念想。

她但凡能活得下去,都不會把它還回來。

01

我緊緊攥著簪子,問貨郎可還有什麼話捎來?

貨郎搖搖頭:「不曾說旁的。」

我又追問:「她看著可好?」

「好像跛了一條腿。」

「什麼?腿跛了?」

「是的,她給我簪子後就急著從后角門入了宅子。

右腿一直拖在地上的。」

02

「玫瑰香脂芙蓉面,一抹桃腮勝海棠喲......」

貨郎搖著撥浪鼓,吆喝著走了。

我杵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手裡的簪子刺破了肌膚,我都沒察覺。

女兒沅桃是個極懂事的孩子。

這個簪子是我阿孃留給我,我又給了她的。

她知道是我留給她的念想。

怎得會突然還回來給我?

「李娘子,李娘子!」

一個老主顧喊了我好幾聲,我才如夢方醒。

「來兩塊豆腐。」她說。

我木然切了兩大塊給她,連錢都忘記要了。

她打趣道:「李大娘子,你今日這是失魂了?」

平時我都會笑著回她兩句的。

可現在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心裡慌得不成樣子。

我草草收了豆腐攤子,就去衙門。

兒子沅稷在那裡當捕快。

一路上,我都在心裡不停地祈求。

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啊,千萬要保佑我的桃兒不要出事啊。

到了衙門口,我手心全是汗。

門子與我也是相熟的。

見我臉色不好,趕緊跑進去幫我喊人。

稷兒小跑著出來。

「阿孃,怎得這個時辰來尋我?」

「我想去趟潯州。」

「去潯州?去看阿姐嗎?」

「嗯。」

稷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我也同去!」

他打小和阿姐感情最好了。

阿姐遠嫁時,他八尺男兒,當眾哭紅了眼。

一別有三年了。

阿姐捎給他的皂靴,他現在也沒捨得穿。

「阿孃,我去東街給阿姐買點桂花蜜和芝麻酥。

她最愛吃了。」

我擺擺手。

「不用買吃的。

你去鐵匠鋪買把斧頭,現買把上好的匕首。」

03

稷兒頓住了腳步。

「阿孃,去看阿姐帶這些勞什子做甚?」

「路上兇險,防身總是要的。」

稷兒爽快道:「行!咱們何時出發?」

「今天就走。」

稷兒的笑意僵在臉上。

「可是阿姐出事了?」

「我亦不確定。

東街的貨郎從潯州回來。

你阿姐讓他捎回了簪子。」

「簪子?你給她當壓箱底的那支?

她怎麼還了回來?」

「不曉得。

我心裡不甚妥帖。

也有點想她了,就去看看。」

「那貨郎還說了什麼?」

「他說給簪子的小娘子跛了一條腿。」

「跛腿?那肯定不是阿姐。」

「叫了我阿孃的,不是你阿姐又能是誰?」

「說不定簪子是阿姐讓下人拿給貨郎的,那話也是傳的。

阿姐不是一直都說她在潯州很好嗎?

她每年都能給我們捎東西,想來不是撒謊。

你若不放心,咱們再找那貨郎問個明白。」

04

稷兒在前頭小跑著先去尋貨郎。

「張家哥哥,給簪子的人是我阿姐嗎?」

貨郎搖頭道:「我來這街上才兩年,沒見過你阿姐。

不知是不是呢。」

「那她怎得尋到你的?」

「是我吆喝著經過一處宅子。

那小娘子聽我是沅州口音,又問了我是回東街的,就託付於我了。

她急匆匆的,像是怕人發現。

我也沒來得及問她是誰。」

「那她左臉頰是否有一塊桃花胎記?」

貨郎低頭想了想。

「沒有,沒見到有胎記。」

我和稷兒對視了一眼,都鬆了口氣。

女兒那個胎記十分惹眼。

笑起來就像臉頰飛上了一朵粉桃。

沒人能夠一眼不注意到的。

我給了貨郎一個銅板,算是感謝他幫忙。

稷兒撫著??道:「阿孃,我就說你多慮了。

姊夫是個老實書生,趙家也算書香門第。

他總不會......」

他話音沒落,那貨郎又追了上來。

「大娘子,其實......我也看不出她左臉到底有沒有胎記。」

「什麼意思?」我怔住。

貨郎嘆了口氣。

「那個小娘子左臉全是瘢痕。

像是被烙鐵反覆燙過一般,極為可怖。

就是有什麼胎記,也是不可能看出來的。」

我後背瞬間全是冷汗。

稷兒著急地上前一步拉住他。

「那小娘子多高?口音哪裡?」

「多高看不出來。

她腰彎得厲害,似是直不起來。

口音倒是咱沅州的。

而且......」

貨郎想說什麼,又住了口。

稷兒急得放大了嗓門:「你快說!」

貨郎猶疑再三,還是開了口。

「也不知是不是看錯了。

那小娘子與我前一天見過的一個菜人有幾分像。」

「什麼是菜人?」我追問。

「就是賣給人宰刀分食、當作葷菜的活人啊。

當時她的臉是罩起來的。

可那口音確是咱沅洲的,所以我就特別留心了一下。

那體形是有幾分像的。」

05

我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菜人?怎麼會有這種營生?」

「潯州每兩旬開一次菜人市。

被賣的都是罪奴。」

「阿孃,阿姐不是奴籍,不會是她的。」

稷兒吞了口唾沫,拳頭握得緊緊的看著我。

與其說是否定,不如說是向我求證。

會是我的桃兒嗎?

我心突突跳得像要出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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