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州謠_第4章 幾個婦人一起罵著趙家
」
幾個婦人一起罵著趙家,帶著說不出的憤恨。
她們和我一樣沒讀過什麼詩書。
可比那讀過詩書的趙家更有人性!
12
買東西的老少挑好東西都散去了。
只有我僵立著。
暑熱的六月,我後背冷汗涔涔。
難怪女兒急著還我簪子。
她不是自己不想活了。
是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了。
我把那簪子捏在手心,想像著女兒給出簪子時該有多絕望。
趙珩,你一定也會嚐到這滋味的!
趙珩的怒罵還沒止歇,稷兒到了。
「草!畜生!」
他大吼一聲,扶著擔子的手一撒,抬腿就想往趙家衝。
我死死拉住他,厲色制止他別亂動。
稷兒一拳頭砸在牆上,滿眼赤紅。
「阿孃,我一把刀刀進去,砍了他全家!」
「趙家人多勢眾!」
「我這麼大塊頭,有的是力氣。
我要把這一家爛人剁成爛泥!」
「你一個人打得過一百人嗎?」
「打不過也得打!
那是我阿姐!我忍不了!」
「那也得忍!
匹夫之勇,搭上你,也救不了你阿姐!」
「阿孃!按照律法,夫家對嫁進門的女子有處置權。
我們即使報官也救不了她。
我闖進趙家大不了一死。
但我能刀他三五個,還是賺了!」
「不,稷兒,我們是好人,死了就算是賠了!
他們是畜生,活一個都算是賺了!」
13
「阿孃,阿孃!」
牆內突然傳來女兒兩聲悽苦的呼喚。
是感知到我來了嗎?
我瞬間淚崩。
將臉緊緊貼在牆上。
一牆之隔,是我的桃兒在喊我。
是我的小桃兒啊!
我再也支撐不住軟倒在地。
趙珩的聲音又響起。
「想見你娘?別白日作夢了!
你這輩子是見不到她了。
那個劍人,處處阻攔我娶你,早就該死!
她離得遠算是逃了一條狗命。
你也一樣該死。
我好言好語哄你那麼久,非要我下跪,你才同意。
我一介讀書人,要給你個女子下跪,你說你該不該死?」
稷兒此時已經沒了眼淚。
他咬牙立在那裡聽著,眼睛死死盯著趙宅。
「阿姐!阿姐!」
他輕輕喚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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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冷靜下來。
腦子發熱是救不了女兒的。
「打聽清楚了嗎?」我問。
「打聽清楚了,菜人必得是奴籍。
買我阿姐的是城西屠戶。
那屠戶以刀菜人為樂,不肯贖人。
他明日巳時會來趙家取人。」
「咱們晚來一天就救不了你阿姐了。」
我捂著??口,後怕不已。
「稷兒,這就是天意。
天意讓你阿姐活下來!」
我倆守在巷子最裡處。
貨擔下面,藏著利斧,懷中揣著匕首。
夜幕降臨。
趙宅大門大開。
一個大腹便便的六旬老翁出了轎子。
昏黃的眼珠閃著淫色。
一看便是酒色掏空了身子。
我仔仔細細地看著他。
化成灰,我也不能認錯。
老不死的畜生!
趙老太爺一進門,一個滿頭珠翠的老婦就迎了上來。
顫巍巍的樣子,看起來慈眉善目。
就是這個老婦,說桃兒勾引男人,挑唆趙珩。
她打起桃兒,下手比男人還要狠。
她迎進了趙老太爺,就吩咐傳膳。
趙老太爺問:「那個小賤人看好了吧?
不能再讓她跑出去了。」
「放心吧,兩條腿都折了,關在柴房裡。
她就是想爬也爬不出去!」
「嗯,提防珩兒心軟。」
「不可能,他現在滿心都在煙娘身上。
我說把那劍人送窯子去。
煙娘說讓她當菜人,珩兒立時就允了。
他巴不得早把這個晦氣東西送給閻王爺呢。
」
大門重新關上。
趙宅裡燈火通明。
襯得這條巷子更加黑暗。
我就在這陰影裡等著。
趙珩,你全家好好吃吧。
你們能吃的飯不多了!
15
「阿孃,明天怎麼辦?」稷兒問。
我盤算了一下。
「你阿姐出門,我就會鬧起來。
你趁亂把你阿姐搶走。
騎馬立即離開潯州。」
「那阿孃呢?」
「你將阿姐送回沅州,再報官救我。」
「不行,阿孃,你送阿姐走,我來攔住他們。」
「阿孃不會騎馬,你阿姐雙腿又不能動,我怎能帶她逃走?
咱倆必得分工好,才能在這虎狼窩裡闖出去。
你也別把阿孃看成弱不禁風的窩囊廢。
咱家那四百觔的重磨,壯漢推著都難,阿孃可是推了二十年呢!
再說了,我只是救你阿姐,也不是死罪。
總能撐到你回來救我的。
你再婆婆媽媽,咱們就會一個都走不掉。」
稷兒低頭思索了一下,狠狠點頭。
「阿孃,我聽你的。
我一定迴轉來救你!」
「好,阿孃等著你。
今晚,我們都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必須睡。
必得養精蓄銳。
明天定是一場惡戰!
你切記,明日你只管把阿姐救走。
無論後面發生什麼,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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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和稷兒按照昨晚約定的,在側巷找好位置。
巳時快到了。
趙宅門開了。
趙珩立在門口,來回踱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真想直接過去一斧子劈死他!
可惜還不是時候。
約摸半盞茶工夫,一頂軟轎停在了趙宅。
一身鵝黃裙襦的女子落轎。
看起來二八模樣,嬌俏地喊了聲「珩哥哥」。
趙珩滿面春色迎了上去。
「煙娘,我給你備了你最愛的紅果米漿。
」
「嗯,就知道珩哥哥最好了。
那個劍人幾時送走?
我要親眼看著她滾。」
「還要一刻鐘。你先歇歇,吃口茶。」
倆人熱絡地進了門。
大門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