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州謠_第2章 女兒那樣軟軟的人兒
女兒那樣軟軟的人兒,怎麼會變成菜人?
不會的,不會的......
肯定不是她!
可不知怎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貨郎趕緊安慰道:「也未必是你家小娘子。」
我拭乾眼淚,想了一下。
「稷兒,我回家拿點盤纏就走。」
是與不是,我必得親眼見見才行。
06
「阿孃,你等我一下。
我去衙門告個假。」
「若是縣太爺不給假呢?」
「大不了我辭了捕快。
我這麼大個子,哪裡還不能掙口飯吃呢?」
我點頭道:「好,一個時辰後出發。」
我立即回家,把幾兩碎銀和銅板悉數放入錢袋子。
無意間翻到了那件繡花小襖。
是女兒出嫁第一年託人給我帶回來的。
那上面的桃花,是她一針一線繡的。
她捎話來說懷孕了,明年春天就能生。
我當時想著,春日便歇幾天攤子,在她生娃之前去到潯州。
她那麼遠又一個人,第一次生娃總是會怕的。
可是轉年上元節後,她又捎信來說自己摔了一跤,孩子沒保住。
好在夫家都體諒,她小月子吃得好睡得好。
讓我不必擔心。
我把盤纏換成了補品捎了過去。
我好後悔信了她的話,沒去看看她。
想著想著,不覺紅了眼眶。
07
稷兒回來得很快。
還帶回了匕首和斧頭。
「阿孃,我跟縣太爺告了假。
他說我平時勤勉,還專門允我借了一匹馬當腳力呢。」
「那正好。你騎馬腳程快,先去渡口。」
沅江順水到潯州,大船三日可到。
比陸路或小船都要快上三幾日。
可是大船難逢,一日不過一兩艘,還未必有空搭載行人。
稷兒騎馬先去正好尋船。
稷兒擔心地看我一眼。
「阿孃,你沒出過遠門,一個人去渡口行嗎?」
「別擔心。
阿孃其實以前也是走過州府的。
你快點尋到大船、快點到潯州才是正事。」
稷兒也不囉嗦,翻身就上了馬,絕塵而去。
我騎上小毛驢跟在後面。
「小黑呀,你可是桃兒買的。
她遇了難事兒,你可要快點兒呀。」
小黑嘶鳴了一聲,撒開蹄子就跑了起來。
六月盛夏。
一氣跑了兩個時辰,小黑開始喘粗氣。
我尋了個陰涼的地方,卸鞍透氣,讓它飲了水。
等它緩了過來,又立即上路。
天色漸暗,月隱星稀。
去渡口的官路很繞,我便擇了小路。
要穿過大片的林子。
便是晴天白日也有幾分陰森。
說不怕是假的。
可我更怕來不及救小桃兒。
貨郎說,菜人交貨前,賣主要負責喂清水養兩旬。
要讓菜人腸胃淨空,確認無病,方可交與買主。
算起來也沒幾日了。
我不能停歇。
棲息的野鴉驚叫著在我頭頂盤旋。
草叢簌簌作響,似有什麼東西爬過。
小黑步子慢了下來,明顯有幾分緊張。
我摸了摸它的頭。
「小黑呀,桃兒在等著我們呢!
前面便是狼窩虎穴,咱也要闖過去。
今晚咱一定要趕到渡口。」
它像是聽懂了我的話,鼻中噴出兩抹氣息,揚蹄又向前奔去。
終於在子時到了渡口。
小黑累得軟趴在地。
我渾身僵硬,差點摔了下來。
稷兒趕緊上前扶住我。
我著急問道:「可有大船?」
08
「阿孃,寅時有條大船,三日能達潯州。
我與船家打了商量,同意載我們。
馬上就要登船了。
我還怕你趕不過來呢。」
我坐下來,大口喘著氣。
剛才趕路時我只想著快點,再快點,腦子一片空白。
現在停下來,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我想起夫君早逝時,攥著我的手說對不起,把兩個孩子丟給我一人了。
想起這麼多年,我拉扯著一兒一女,看著他們一點一點長大。
兒女都懂事體貼。
兒子當捕快。
我和女兒在街上擺攤賣豆腐。
雖說日子不寬裕,可過得舒心。
書生趙珩路過,一眼相中了女兒。
他人長得好又愛笑,看起來憨厚老實,家境也不錯。
好像我沒道理阻攔。
可我不想女兒嫁那麼遠。
潯州有五百里,嫁過去可能一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了。
趙珩被拒了也不著惱。
反而在沅州待了下來。
成日在我們的豆腐攤旁讀書。
人多時便主動搭手幫忙。
就這樣桃兒本也沒應的。
可那日他發燒,桃兒送了他一碗熱粥。
他跪地軟聲相求。
「好桃兒,我知你不捨得你阿孃和阿弟。
我會對他們像親孃和親弟一樣好的。
你若想他們,我隨時陪你回來。」
「好桃兒,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應了我吧。
我保證一輩子對你好。
我若負了你,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桃兒被他跪求亂了心,便胡亂點頭應了。
趙家給到官定最高的二十兩銀子彩禮。
滿街人都說桃兒得夫家看重,嫁了個好夫婿。
我讓桃兒把彩禮帶回去當貼己錢。
她笑著說好。
可她嫁走第二天,就有人來送東西。
她給我買了頭上好的毛驢,花了六兩銀子。
說我以後磨豆腐,就不用再自己出苦力了。
又給阿弟買了上好的雁翎刀和一副百鍊熟鐵的護心鏡。
千叮嚀萬囑咐阿弟一定要惜命。
這麼善良的桃兒,真有人捨得傷害她嗎?
我從沒一刻如此心焦。
09
寅時初,大船趁風鼓帆了。
船上需整整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