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宿命燈下無故人_第7章 謝雲微終於慌了
謝雲微終於慌了。
「哥哥!
「你不能不要我!
「你說過我是你最疼的小姑娘!」
謝父厭惡地別開眼:
「來人。
「將謝雲微逐出謝家。
「從此她是生是死,與謝家再無干系。」
謝雲微被人拖走時,還在拼命掙扎。
髮間那隻銀月蝶掉在地上,直接被人一腳踩碎。
她怔怔看著碎掉的銀飾,忽然尖聲笑了起來:
「哥哥說會給我買一輩子銀月蝶的。
「哥哥說月離憂越不過我。
「哥哥說......」
她笑著笑著,又哭了。
可這一次。
再沒人去哄她了。
後來我聽人說......
謝雲微離開謝家後,整日瘋瘋癲癲地在寨口徘徊。
見到穿紅衣的女子,便衝上去喊嫂嫂。
見到提燈的少年,又哭著喊哥哥。
至於謝行洲。
他被廢去繼承資格後,便再沒進過祭壇。
每逢農桑祭禮,他只能站在人群最後。
看著別人穿上本該屬於他的祭服。
敲響本該由他敲響的祭鼓。
又一年七夕,寨子裡又有人成婚。
新郎連續一個月替新娘點長明燈。
燈光照亮整條山路。
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謝行洲站在遠處,望著那片燈火,眼眶一點點紅了。
有人問他:
「謝行洲,你怎麼不成婚?」
他沉默許久。
才啞聲道:
「我曾經差一點,就有妻子了。」
可惜。
差一點。
就是一輩子。
11
又是一年生辰。
清早醒來時,窗外下了小雨。
凌不疑不在房裡。
桌上卻已經放好了熱粥,旁邊還有一碟蜜餞。
我剛坐下,藥童便捧著一隻木匣進來:
「夫人,有人送來的。」
木匣不大。
開啟時,裡面靜靜躺著一隻銀月蝶。
凌不疑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他看著木匣裡的東西,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又是他,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沒眼光,真醜。」
我一愣,忍不住笑出了聲:
「哪裡醜了?」
他認真地看著我。
「翅骨打得不勻。
「藍石顏色也雜。
「蝶尾太重,戴久了會壓頭髮。」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不配你。」
我笑得更厲害了。
恰好有個來送藥的小姑娘站在門邊,眼巴巴地看著那隻銀月蝶。
她年紀不大,頭髮紮成兩個小髻,眼睛亮晶晶的。
我招手讓她過來:
「好看嗎?」
小姑娘怯怯地點頭。
我把木匣遞給她。
「那送你了。」
小姑娘驚喜地睜大眼,抱著木匣連聲道謝,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凌不疑望著她跑遠,緊繃的神色這才鬆了些。
「你不留著?」
我託著下巴看他:
「我已經有很多隻了。」
他說得倒是理直氣壯:
「那些都是我給的。」
我笑著點頭:
「所以我留你的。
「旁人的,我不要。」
凌不疑的耳尖一下子紅了。
偏還要裝作平靜,轉身從櫃中取出另一隻錦盒。
「生辰禮。」
裡面是一串銀鈴手鍊。
銀鈴很小,每一顆都雕著細細的七宿紋,碰一下,聲音清亮又溫柔。
手鍊中央墜著一隻銀蝶。
蝶翼下藏著一枚極小的藥珠,散發著淡淡藥香。
「這是什麼?」
凌不疑替我戴上,低聲道:
「安神珠。
「你夜裡總睡不沉。
「戴著它,會好些。」
我低頭看著腕間輕晃的銀鈴,心裡軟成一片。
「凌不疑。」
「嗯?」
「我也有東西送你。」
他抬眸看我:
「今日是你的生辰......」
「可我想送。」
我拉過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小腹上。
凌不疑先是沒反應過來。
片刻後,他整個人僵住。
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離憂......」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怕驚著什麼。
我彎起眼睛:
「已經兩個月了。」
屋裡安靜了很久。
凌不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向來穩得能持銀針剖蠱的大祭司,此刻指尖竟在發抖。
「真的?」
我點頭。
下一瞬,他忽然蹲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我膝上。
像個終於得到糖的孩子。
又像怕這是一場夢。
「離憂。
「我們有孩子了。」
我摸了摸他的頭髮,忍不住笑。
「嗯。」
他仰起臉看我,眼眶竟有些紅。
「我會學著做一個好父親。」
他說得太認真。
認真到我鼻尖也有些酸。
我故意逗他:
「愛我還是愛孩子?
「愛你,是你的孩子我才愛。」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我的手背。
窗外雨聲漸小。
腕間銀鈴輕響。
凌不疑仍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將掌心覆在我小腹上。
像捧著世上最珍貴的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