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宿命燈下無故人_第3章 燈架是罕見的銀骨木
燈架是罕見的銀骨木。
燈面用月蠶紗繃成,上面繪著七宿星紋。
燈芯浸過七色草油,火還沒點,便已有淡淡清香。
比謝行洲送到我窗前的那些粗糙長明燈,不知精美多少倍。
阿蘿羨慕地看向謝雲微:
「雲微,你哥哥對你也太好了吧。
「這盞安魂燈,聽說謝行洲哥哥熬了好幾個晚上才做好。
「我阿孃說,整個寨子也沒幾個人捨得用月蠶紗做燈面呢。」
謝雲微臉色微變,急忙去看謝行洲。
謝行洲也僵了一瞬。
我卻已經明白了。
我等了一個月,都沒等到的七夜長明燈。
謝雲微眼眶微紅,便能得到比它珍貴百倍的安魂燈。
謝行洲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
「離憂,這不一樣。
「雲微今日受了驚,我只是想哄哄她。」
我低頭笑了笑,只是從謝雲微手中抽回銀紋刀。
她還想拽住。
可這一次,我沒有再讓。
我轉身往外走,謝行洲在身後冷聲道:
「月離憂,你今日走出這個門,明日就別後悔。」
他以為這樣就能唬住我。
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非他不嫁的月離憂。
但我腳步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直到走出謝家院門。
眼淚才落了下來。
可還沒走出多遠。
山道盡頭忽然傳來銀鈴輕響。
我抬起頭。
月色下,有人撐著一把黑骨傘,靜靜站在霧裡。
他一身玄色苗疆祭服,銀冠束髮,額間垂下細碎銀鏈。
山風吹過,銀鈴聲清冷如雪。
我怔在原地。
那人緩緩朝我走來。
停在我面前時,他低眸看了眼我泛紅的臉頰,眼神微沉。
隨後,他將一方乾淨的帕子遞給我,聲音溫柔:
「明日別怕。
「有我在。
「你照常準備成婚便是。」
04
我回到家時,遠遠便看見自己的窗前亮著一排燈。
不是一盞,而是整整七盞。
每一盞都懸在青竹燈架上,燈面薄如蟬翼,映著銀藍色的星紋。
我怔在原地。
阿孃從屋裡走出來,眼眶微紅:
「離憂,娘都知道了。
「你看那位大人把你放在心上了。」
我抬頭不解地看向她,阿孃輕聲解釋道:
「苗疆禮裡,除了新郎連續七夜點長明燈,還有一種更難的法子。
「以心血為引,一夜點燃七盞七宿命燈。
「燈火若能撐到天明,便等同替新娘守滿七夜。
「只是這個法子太耗心神,尋常男子一生也未必願意做一次。」
我望著那七盞燈,忽然想起謝行洲說過的話。
他說每日來回送燈,累得夠嗆。
可這人卻願意為我用心頭血祈福,燃燈。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前七盞燈火燃到天明。
第二日,天剛亮,寨子裡便響起了迎親的鼓聲。
那陣仗比我想象中還要盛大。
銀鈴鋪路,百蝶引轎。
祭神殿的人一路撒著白色藥花,花香清苦,卻讓人莫名安心。
凌不疑站在花轎前,一身玄色祭服,銀冠映著晨光,額前垂下細碎銀鏈。
他朝我伸出手,掌心還纏著白紗。
我看著那白紗,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他卻只是低聲道:
「別怕。」
他的手溫熱,掌心覆著一層薄繭,卻將我的手握得極穩。
上轎前,按照苗疆規矩,新郎要親自赤腳背新娘走過青石路。
說這是為新娘祈福,寓意新人白首不分離。
期間新娘雙腳不能落地。
凌不疑毫不猶豫地脫下鞋襪,在我面前蹲下。
我遲疑一瞬,還是輕輕地伏上他的背。
他額頭因為疼痛滲出細細密汗,但他卻背得很穩。
生怕將我摔了,壞了大吉。
他一步一步,像是要替我把那日所有難堪,都重新走一遍。
而另一邊。
謝行洲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起身。
今日原是他定下的迎親日。
可他卻故意拖了整整一個時辰。
陪謝雲微挑完銀簪,又親手替她戴上了昨日答應買來的銀月蝶。
謝雲微照著銅鏡,笑得眉眼彎彎:
「哥哥,嫂嫂會不會生氣呀?」
謝行洲語氣縱容:
「她不會。
「今日是她嫁進謝家的日子。
「她若識趣,就該知道以後該怎麼待你。」
謝雲微咬了咬唇:
「可是嫂嫂昨日好凶,我有點怕。」
謝行洲立刻放輕聲音:
「雲微別怕。
「你永遠都是哥哥最疼的小姑娘。
「就算她嫁進來,也越不過你去。
「等她進門敬茶時,我會讓她先給你奉一盞。
「讓她明白,在謝家,誰都不能給你委屈受。」
謝雲微這才破涕為笑。
外面的抬轎人催了好幾次。
謝行洲才不耐煩地起身:
「急什麼?
「她等了我這麼多年,難道還差這一時半刻?」
一行人終於抬著花轎往我家來。
路上,卻正好遇見一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
銀鈴聲清越,藥花鋪了滿地。
有人驚呼:
「這是祭神殿的花轎吧?」
「聽說靈醫大祭司今日娶親,這陣仗果然氣派。」
「靈醫大祭司凌不疑?那個掌藥蠱,連寨主都要禮讓三分的大人?」
「不過這花轎怎麼像是從月家那邊來的?」
謝行洲聽見這話,腳步一頓。
隨即嗤笑一聲:
「不可能。
「凌不疑是什麼人?他怎麼可能看上月離憂?
「月離憂愛我這麼緊,又怎會願意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呢。」
謝雲微也小聲附和:
「嫂嫂昨日還鬧著要退婚,今日不會又在演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