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宿命燈下無故人_第2章 行洲每日辛辛苦苦給你做燈
「行洲每日辛辛苦苦給你做燈,你怎麼總不長記性?」
我看著謝行洲平靜的側臉。
忽然想起從前問過他,為什麼每次都讓我背鍋。
那時他握著我的手,語氣溫柔:
「離憂,人言可畏。
「雲微年紀小,聽不得閒話。
「我們成婚了,理應保護妹妹。
「你向來很堅強。」
於是我一次次沉默。
一次次替她認下那些罪名。
直到如今。
寨子裡的人都說我粗心任性。
說謝行洲攤上我這樣的未婚妻,實在倒黴。
還有人誇謝家兄妹心善。
總替我收拾爛攤子。
值得嗎?
山風緩緩吹過,吹得窗欞吱呀作響。
我下意識抬頭,忽然愣在原地。
神龕前。
那根代表著我與謝行洲姻緣的紅線,不知何時斷了。
斷線垂落在香案上隨風輕輕晃動。
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原來山神已經替我做出了選擇。
就在這時。
奶奶在屋裡喊我進去。
我便不再理會屋外的人。
奶奶看著那根斷掉的紅線。
神色沒有半分意外。
「山神向來公平。
「舊緣既斷,自會賜下新緣。」
說著,她就從木匣中取出一本畫冊放在供臺上。
我剛要上前翻開。
院外卻傳來謝雲微歡快的聲音:
「哥哥,我想要銀月蝶。」
銀月蝶是苗疆少女最喜歡的銀飾。
一隻便價值不菲。
我記得去年生辰我也試圖開口說想要這個。
謝行洲卻說太貴了不值得,我不是那種物質的女孩。
而此刻他卻毫不猶豫笑道:
「好。
「明日哥哥就給你買一隻回來。」
謝雲微立刻歡呼起來:
「哥哥最好了!」
我搖了搖頭,讓自己不再去想那些。
可一回頭,那本畫冊隨著一陣風拂過,緩緩翻開。
看來是山神已經為我選好了良緣。
我走上前檢視是何許人也。
就在看到畫中人的瞬間,我呼吸猛地一滯。
怎麼會是他?
03
半個時辰後。
我獨自去了謝家。
既然姻緣已斷。
那當時的定親信物也該拿回來了。
我送給謝行洲的是一把銀紋彎刀。
那是我親手打磨了三個月才做好的。
我希望他能像苗疆最勇敢的勇士一樣。
護佑家人。
平安順遂。
可推開院門的那一刻。
我卻猛地頓住。
謝雲微正蹲在地上,拿著那把彎刀撥弄泥裡的蟲子。
刀尖沾滿泥漿。
刀柄上的銀紋也被磨得發黑。
看見我她還笑嘻嘻地揮了揮:
「嫂嫂,你來啦?」
我的臉色瞬間白了:
「把刀還給我。」
謝雲微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身後。
謝行洲從屋裡走出來,看見我又皺起了眉頭:
「離憂。
「你又鬧什麼?」
我已經疲於解釋了,只想拿回我的東西,於是淡淡開口。
「既然婚約已經作廢了,我理應拿走銀紋刀。」
謝行洲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婚約作廢?別與我說這些氣話。」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冷聲道:
「月離憂,你別忘了,這門婚事當初是怎麼結下的。」
我指尖微微一顫。
自然記得。
謝行洲向我提出婚約那日,我歡喜得一整夜沒睡。
按照苗疆習俗,定親的男女要繞寨三圈,三步一叩首。
以此向山神證明兩人共度一生的決心。
可那日剛走到一半,謝雲微忽然病了。
謝行洲聽見訊息,幾乎沒有半分猶豫,便丟下我趕去了她身邊。
剩下的路,是我一個人走完的。
沉重的銀冠壓得我脖頸發疼。
膝蓋磕在青石路上,一步一步,血跡蜿蜒。
寨子裡的人站在路邊指指點點:
「哪有定親只剩新娘一個人叩首的?
「月離憂這也太丟臉了。
「都這樣了還要嫁,怕不是這輩子非謝行洲不可。」
那時的我聽見了,卻只當這是山神給我和謝行洲的考驗。
只要熬過去。
我們總會白頭到老。
如今想來,實在可笑。
謝行洲見我沉默,以為我被他說動,語氣緩了些:
「你當年都能一個人磕完三圈,如今不過是一些小事。
「何必鬧成這樣?
「你就不要說氣話了,待大婚後,我為你做百盞千盞,這樣總行了吧?」
真是可笑,現在他還在覺得我是在說氣話。
我沒有再看他,只朝謝雲微伸出手:
「把刀還給我。」
謝雲微咬了咬唇,抱著銀紋刀往後退:
「嫂嫂,我只是看這刀漂亮,想玩一會兒。
「你別這麼兇好不好?」
我上前一步,握住刀鞘。
「鬆手。」
她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得逞。
下一瞬,她忽然驚呼一聲,主動將手腕往刀鋒上一貼。
一道細細的血痕立刻滲了出來。
「哥哥!」
謝雲微哭著撲進謝行洲懷裡。
「我不是故意的,嫂嫂只是想拿回刀,她不是故意傷我的......」
她越這樣說,謝行洲的臉色越難看。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
臉上便狠狠捱了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落下,整個院子都靜了。
我偏過臉,耳邊嗡嗡作響。
臉頰火辣辣地疼。
謝行洲也愣住了。
可很快,他便皺起眉,避開我的視線:
「離憂。
「雲微已經受傷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從小最怕疼,你明知道的。」
我緩緩抬頭看他,想問他難道我不疼嗎?
就在這時。
謝雲微的小姐妹阿蘿手裡捧著一盞燈走了進來。
那燈一齣現,滿院子都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