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宿命燈下無故人_第5章 他瘋了一樣朝祭神殿跑去
他瘋了一樣朝祭神殿跑去。
山道漫長。
他跑得踉蹌,衣襬被樹枝劃破,掌心也被尖石磨出了血。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
月離憂不能嫁給別人。
她明明等了他那麼多年。
明明昨日還站在謝家院子裡,要拿回銀紋刀。
她怎麼會真的不要他?
謝行洲衝到祭神殿前時,殿內正響起悠長的祭鈴聲。
那聲音一下一下,莊重又清冷。
他臉色驟然白了。
因為他知道。
這是禮成前最後一道鈴。
祭神殿內。
我與凌不疑並肩站在山神像前。
長老手持銀杖,聲音蒼老而肅穆:
「七宿為證,山神為媒。
「今日起,月離憂與凌不疑同入姻緣石。
「生不同離,死可同歸。」
隨著最後一聲落下。
長老將我與凌不疑的名字刻進姻緣石。
石面泛起淡淡銀光。
那一刻,滿殿銀鈴齊響。
眾人齊聲祝賀:
「願山神庇佑。
「願新人長明不滅,白首不離。」
我怔怔地看著姻緣石上的名字。
月離憂。
凌不疑。
兩個名字並排刻在一起。
像是從很久以前,就該如此。
凌不疑垂眸看著我。
他的神色依舊清冷。
可握著我的那隻手,卻溫熱得讓人安心。
07
禮成後,外面的賓客言笑晏晏,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我被送進了喜房。
紅燭燃著。
銀鈴輕響。
房中只剩下我與凌不疑兩人時,方才還能坦然站在眾人面前的我,忽然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似乎察覺到了。
所以沒有靠得太近,只站在我身後,抬手替我拆下頭上沉重的銀冠。
他的動作很輕。
一枚枚銀飾落在妝奩裡,發出細碎聲響。
我透過銅鏡看他。
玄色祭服襯得他眉眼越發清冷。
這樣一個人人敬畏、從不近女色的大祭司,此刻卻低著頭,認真替我解纏在髮間的銀鏈。
這個男人我和他有過幾面之緣,但從未有過交集。
見他時,他總是在我身後的地方遠遠地注視著我。
我當時以為是遇上什麼浪蕩子,趕快逃離。
沒曾想他竟然是大祭司。
我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選我?」
凌不疑的手頓了頓。
銅鏡裡,他抬眸看向我。
那雙眼漆黑沉靜。
良久,他才低聲道:
「你不記得了?」
我怔住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
「很多年前,星露谷大雪。
「有個小姑娘撿到一個快凍死的少年。
「她把自己的銀披風裹在他身上,還把懷裡的糖餅分給他。
「她說,苗疆的山神最公平。
「只要活下去,總會遇見好事。」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隱約想起多年前,自己確實救過一個滿身是血的少年。
只是那時他臉上全是雪水和血汙。
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樣。
「是你?」
凌不疑低低嗯了一聲。
「是我。
「那年以後,我一直都在留意你。
「後來聽說你與謝行洲定了親,我便沒有再打擾。」
他替我取下最後一支銀簪。
長髮散落下來。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也輕了許多:
「得知你要成婚,我便悄悄做好七盞燈為你祈福,可沒曾想,昨日山神斷了你們的姻緣線。
「還為我們賜婚,我欣喜若狂,立馬便用心血點燃七宿命燈為你祈福,為我們今後祈福。」
我喉嚨微緊:
「所以那七盞命燈,你真用......」
「是我心甘情願。」
我望向他??口,隱隱有血跡滲出,鼻子一陣發酸。
原來也會有人這樣待我。
凌不疑望著我,眼底映著紅燭的光。
「月離憂。
「往後你不必再羨慕任何人。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他說這話時,明明耳尖已經紅了。
卻還要強撐著一副鎮定模樣。
我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原來傳聞中清冷孤絕、不近女色的靈醫大祭司,也會有這樣純情的一面。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
我的臉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凌不疑似乎也察覺到了。
他輕輕別開視線,低聲道:
「外頭還在等我們敬酒。」
我點了點頭。
換下厚重嫁衣時,他始終背過身去,沒有多看一眼。
待我換好衣裳,他才重新轉過身。
朝我伸出手:
「走吧。」
我將手放進他掌心。
外頭喜宴熱鬧。
而祭神殿外。
謝行洲跪在冰冷的石階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又一下。
一遍又一遍。
「山神在上。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可回應他的。
只有殿內傳來的滿堂祝酒聲。
08
敬酒時,我才看見了祭神殿外的謝行洲。
我看著他不停地向山神祈禱,腳步頓了頓。
凌不疑察覺到我的視線,握著酒盞的手微微收緊。
他低頭看我,聲音很輕:
「離憂。
「別拋下我。」
我心口忽然軟了一下。
掌管一切的大祭司,此刻眼底竟藏著幾分不安。
我踮起腳,在他臉側輕輕落下一吻:
「我只是去和他做個了斷。」
他的耳尖瞬間紅了。
可握著我的手卻還是沒松。
直到我又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他才低聲道:
「我等你回來。」
我獨自走到謝行洲面前。
他看見我,眼底驟然亮起:
「離憂。」
他踉蹌著起身,想來抓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眶慢慢紅了:
「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你願意見我,就說明你還沒徹底放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