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苗疆,有個規矩。
女子出嫁前一個月,未婚夫需連續七夜點燃長明燈,放於未婚妻窗前。
七盞燈對應天上的七宿星君。
待七星齊明,山神賜福,這樁姻緣才算圓滿。
明日便是我與謝行洲的大婚,可這窗前卻還差最後一盞燈。
我站在門口從黃昏等到深夜。
姍姍來遲的送燈人謝雲微俏皮地衝我吐了吐舌頭:
「對不起呀嫂嫂,今天的燈被我不小心摔壞了。」
我攥緊袖中的手,氣得發抖:
「謝雲微,你是不是故意的?」
話音剛落,未婚夫謝行洲趕忙將她護到身後。
「離憂,你什麼態度?
「雲微不過是不小心摔壞一盞燈而已。」
這已經是第二十盞了。
謝行洲卻毫不在意,溫柔地摸了摸謝雲微的頭髮。
「別說一盞燈,就算雲微喜歡天上的星星我們也要給她,你都是當嫂嫂的人了。
「遲兩日成婚便是,你非要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我怔怔地看著他。
他似乎忘了。
按照苗疆祖訓。
七夜燈火不全,山神會收回這段姻緣。
並將親自替女子另擇良緣。
01
屋裡的阿孃聽見動靜,急忙走了出來。
她先是瞪了我一眼,隨後將謝雲微拉到身後。
「好了好了,雲微還是個孩子,又不是故意的。
「你馬上就是她嫂嫂了,長嫂如母,哪有這樣咄咄逼人的?」
阿孃一邊說,一邊衝我使眼色:
「行洲肯定還備著新的呢。」
我怔了怔。
也是,這麼重要的東西,他總該有準備。
想到這裡,我壓下心裡的委屈,低聲開口:
「剛才是我太急了,雲微,對不起。
「行洲,你快把備用的燈拿來吧,現在送過來還來得及。
」
可謝行洲卻皺起眉,像是聽見什麼離譜的話。
他抬手替謝雲微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髮絲,語氣裡滿是不耐:
「備用的?
「這種東西誰會多做?長明燈要用七色草芯和山神木,一天只能做一盞。」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你明知道如此,為何還任由她一次次弄壞?」
謝行洲臉色微沉:
「離憂,你有完沒完?」
還未等我再次開口,謝雲微便紅了眼眶:
「嫂嫂,都怪我。
「你別怪哥哥,是我從小沒見過這些東西,覺得長明燈太漂亮了,才忍不住拿去玩的......」
她說著說著便掉下淚來。
謝行洲立刻心疼地幫她擦淚,安撫道:
「別哭別哭。
「沒人會怪你,她愛我愛得緊,沒了一盞燈也會嫁給我的。」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口發悶。
他還是這樣篤定我離不開他。
眼前這個謝雲微是謝家十年前從山裡撿回來的孤女。
這些年,謝行洲總說她幼時受苦,沒有安全感。
所以我喜歡的銀鈴鐺,給了她。
送給我的生辰禮,也會因為她一句喜歡落到她手裡。
就連我親手繡了半月,準備成婚時穿的披肩。
謝雲微不過摸了摸,說了一句「好暖和」,謝行洲便讓我先借她穿幾日。
每一次,我都為了他,忍了。
因為謝行洲總會握著我的手,低聲哄我:
「離憂,你最懂事。
「雲微什麼都沒有,只有我這個哥哥,我們讓著她一點。
「等我們成婚後,我會補給你更好的。」
這些我都忍了。
可長明燈不一樣。
寨子裡旁人成婚,新郎都會提前數月準備。
有些甚至會連續點燈一個月,只為替新娘祈福。
而我的未婚夫。
卻連最基本的七夜長明燈,都不願替我守全。
謝雲微怯生生地拽了拽謝行洲的衣袖:
「哥哥,你看那房裡的油燈也很亮。
「要不......今晚先用那個湊合一下?」
她話音剛落,謝行洲眼睛頓時亮了。
像是終於找到了解決辦法。
「還是雲微聰明。」
他看向我,語氣輕鬆:
「不就是亮一晚嗎?反正都是燈。
「明日照常成婚就是了,你也別跟她置氣了。」
一句長明燈和油燈有什麼區別,讓我怔在原地。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是我跟她置氣嗎?這明明就是不把我放心上。
仗著我愛他緊,無論怎麼樣都會將就、忍讓。
他大概是忘了,他曾握著我的手發誓。
說別人只點七夜,他要替我點一年的。
只求山神保佑我歲歲平安。
只求我們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那時他眼裡的認真與溫柔,我到現在都記得。
謝行洲是農桑祭司之子。
比任何人都清楚長明燈意味著什麼。
我用力眨了眨發酸的眼睛,許久才輕聲開口:
「算了。
「你們回去吧。」
謝行洲以為我終於想通了,又一次讓我妥協,臉上頓時露出笑意:
「這不就對了。
「早知道前面那些燈也不用費那麼多功夫了。
「每日跑來跑去,累得我夠嗆。」
02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驚訝的聲音:
「哎喲,離憂,你這燈怎麼又壞了?」
鄰居嬸子提著竹籃走了進來。
看見窗前空蕩蕩的一片,頓時皺起了眉。
「這都第幾次了?
「再好的姻緣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我還未開口。
謝行洲便已經先一步說道:
「雲微正幫她修呢。」
說著,他接過謝雲微手裡那盞殘破不堪的長明燈。
燈架直接斷成了兩截,燈面也沾滿泥水,髒得不成樣子。
嬸子看著那立刻嘆了口氣:
「離憂啊,不是嬸子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