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報恩

我是一個要投胎報恩的女鬼。

第一次我帶著財來，被奶奶帶去河邊淹死了。

第二次我帶著貌來，被媽媽喂夜奶悶??了。

第三次我變成一個男的，終於健健康康長到了二十歲。

大家都很高興，張羅著要給我娶媳婦。

然後我發現，嘿，原來我喜歡男的！

1

我死了好多年，終於輪到我投胎。

地府的工作人員說我還有個恩沒報，要投胎只能去那戶人家。

我一想，那應該的啊！

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他讓我選個命格，說是報恩要用到。

我一看，嚯，命格還挺多。

右邊一大串，寫著財、貌、智、能、運，巴拉巴拉……

左邊就很簡單了，就一個字——男。

呵，真是很有自信了。

我選了「財」，堅信這輩子一定能發財。

於是歡歡喜喜投胎去了。

可那家人見到我不大高興。

「咦，又是丫頭片子啊！」

然而當晚我新爸的彩票就中了十塊錢。

第二天又中了十塊錢。

可他好像一點都不高興，狠狠在我媽身上擰了幾下，我媽都忍著沒哭。

可他為什麼不高興呢，中彩票不好嗎？

照這麼下去一年有三千六百塊呢！

雖然少了點，但兆頭好啊！

只不過這一年他們養我花了不下三萬。

終於一歲了，我會走了，也開始咿咿呀呀說話。

有一陣媽媽不知怎麼吃壞了肚子，天天吐啊吐，只有精力帶姐姐一個。

我就讓奶奶看著。

奶奶看著我，還得做飯洗衣服，她真是辛苦。

要是能再多有點錢就好了。

我這麼想著，就聽見在河邊洗衣服的奶奶說：「你看那水裡亮晶晶的是什麼？」

我一看，可不得了了。

水底石頭縫裡竟藏著一個金燦燦的大鐲子。

奶奶眼花，竟然把金燦燦看成了亮晶晶。

但我眼神兒可好使著呢！

我看那水不深，就捯飭著兩條小短腿往裡走。

可那水看著淺，實際挺深，不是我一個不到一米的小孩兒能去到的地方。

我指著鐲子的方向咿咿呀呀：「奶……金……金……」

可奶奶專心洗衣服，好像一點也聽不見我說什麼。

我一著急，腳下不穩，就栽進了水裡。

咕嚕咕嚕……

嗚嗚嗚……

奶奶還是很認真很認真地洗衣服，我只能聽見她手上一下比一下重的「擦擦擦」。

2

老熟人又見面了。

地府大哥眼睛瞪得像銅鈴，驚訝地問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恩報完了？

我說：「給他們家創收三千，消費三萬，算報恩嗎？」

大哥一翻白眼：「算恩將仇報。」

我說我也覺得。

大哥請示了領導，說我這樣不行，這個恩還得繼續報。

不報肯定是沒好果子吃。

好，那就報吧！

這回我選了「貌」。

誰會不喜歡香香軟軟漂漂亮亮的小女孩子呢？

這一回我肯定能用美貌打敗他們！

所以六個月後，我就又一次出生了。

我的出生轟動了整個婦產科。

「哇，我頭一次見這麼漂亮的小孩！」

「她好粉嫩，長大一定特白淨！眼睛好大，鼻樑好挺，你看那粉嘟嘟的小嘴唇兒……」

「快讓我沾沾喜氣兒！」

「接漂亮女鵝~~」

連其他病房的人都專門跑來看我。

可我媽看起來不大高興，沒人的時候還看著我哭。

我心想：哭吧哭吧，以後有你笑的時候。

回家以後，奶奶又自告奮勇去照看我。

可我還記得她耳背的樣子。

我在水裡那麼叫喊撲騰她都聽不到，現在我又變成了一個連翻身都不會的小嬰兒，萬一有什麼不舒服，哭了她也不知道。

所以趁別人都在，奶奶一抱我我就哭。

一抱我就哭。

使勁哭。

後來她就不抱我了，改去照看姐姐。

姐姐不哭，可乖可乖了。

我就安安心心跟著媽媽。

我好喜歡她，就總對她笑，即使她都不怎麼對我笑，我還是覺得媽媽天下第一好。

半夜餓醒了我也不哭，只是蹬起小腿踹踹她。

媽媽就會側過身來給我餵奶。

可那天晚上我不餓，媽媽也突然給我餵奶。

奶頭塞進我嘴裡，我不得不吃。

噸噸噸，噸噸噸。

吃著吃著就不對勁了，我喘不上氣來啊！

捂住我鼻子了！

我使勁蹬使勁踹，兩隻小手亂抓。

我明明已經抓到媽媽了，她睡得那麼沉嗎？

快不行了，我顧不上尖利的小指甲會不會抓傷媽媽，會不會弄疼她。

我要是死了她會多難過啊！

然而沒用，她睡太沉了，我叫不醒她。

然後我也醒不過來了。

飄飄忽忽在空中時，我聽見爸爸冷漠的聲音。

「死了嗎？」

媽媽怯生生說：「應該死了，不動了。」

「哼，如果她不死我就弄死你！」

啊，原來他們都希望我死啊！

第二天家裡亂成一鍋粥，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給別人看的，因為左鄰右舍都來了。

「他們家撞邪了吧，上一個河裡淹死了，這個剛滿月餵奶捂死了。」

「也是怪可憐的，孩子接連夭折，這讓當媽的怎麼活。」

媽媽哭，奶奶哭，爸爸也跟著哭，只有姐姐嘿嘿笑。

「嘿嘿，嘿嘿，我是不是馬上要有小弟弟了？」

3

老熟人又又見面了。

地府大哥驚得下巴掉在地上：「別告訴我你又掉河裡淹死了。」

我說：「不是，這回是吃奶悶??的。」

大哥嘴角直抽抽。

可我這恩還沒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