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報恩_第3章 我媽見鬼一樣回頭

我媽見鬼一樣回頭，正對上阿銘溫和善意的笑臉，嘎一聲抽過去了。

我和阿銘都嚇壞了，手忙腳亂把她送進了醫院。

阿銘愧疚不已，說：「都怪我都怪我。」

我握著他的手，說：「不怪你不怪你。」

可怎麼辦呢，住院需要辦手續。

只好我來來回回忙活，阿銘留下照顧。

阿銘也不負眾望，把我媽照顧得那叫一個好。

端茶倒水，忙前忙後，事無鉅細。

我媽閉著眼都不敢看的。

隔壁床大姨好奇地問：「大妹子你這是咋啦？」

我媽捂著??口：「兒子不孝，讓他氣的。」

大姨得意洋洋：「我兒子就很孝順，你看我這兒媳婦兒，啥都能幹。」

確實，她身邊是有一箇中年女人，忙得像陀螺一樣。

大姨看著腳不沾地的阿銘詫異：「這兒子不挺孝順的嗎？」

我媽悲憤捂臉，哀嚎道：「造孽喲，這個是兒媳婦啊——」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在堅持自己兒子必須是上面那個。

我媽她，真的很愛我。

她讓阿銘走，說不想再看見他。

阿銘不肯：「您這裡離不開人。」

確實，奶奶年紀大了，牙都沒了還要撿廢品賣錢，累得腦子已經糊塗了。

我爸吃住在工地，每天拼命幹活，就為了給我娶媳婦。

這回我媽住院，他們都沒辦法過來。

至於我姐，她離得遠。

我媽又開始頭疼了，她對阿銘說：「你讓我兒子過來，我不用你。」

「我在也一樣的。」阿銘堅持。

「怎麼一樣？」

阿銘看著隔壁大姨，眼珠一轉。

「您兒子說您生他養他不容易，讓我好好孝敬您，讓我好好盡孝！」

「啊啊啊啊！以前不知道我不容易，現在搞個物件就知道我不容易了？

「話說我們有關係嗎？我用得著你盡孝嗎？

「你是吃我一口飯還是喝我一口奶了？沒有我兒子你知道我是誰啊？」

我媽已經崩潰了，她開始咆哮，語無倫次。

隔壁中年女人忙碌的腳步一頓。

我辦完手續，走到病房門口剛好看到這一幕。

我腦子笨，不明白我媽為什麼這麼激動。

既然她這麼喜歡兒子，把我前兩次投胎都變著法兒地弄死了。

現在我買一送一，她一下子有了兩個兒子。

為什麼反倒不高興了呢？

她氣若游絲地躺在病床上哼哼。

「快，讓我閨女回來。兒子靠不住，老了還得指望我閨女！」

5

我姐回來了，我媽拉著她的手。

「你弟完犢子了，以後媽就跟著你。」

我姐後退三步：「別別別，我這人講究投入產出比！」

我媽一副見鬼的模樣，我卻知道這是為什麼。

比起我傾家蕩產一事無成，這個大我五歲的姐姐可以說是一路火花帶閃電。

第一次見她，她三歲，能背詩百篇。

第二次見她，她四歲，能心算百以內加減乘除。

第三次見她，她五歲，熟練掌握泡奶拍嗝換尿片技能。

在別人面前，她是貼心懂事的好姐姐。

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她就偷摸扇我耳刮子。

還警告我不許亂說。

如果敢說，下回打得更疼。

爸媽把錢都給了我，愛也沒給她。

她很生氣，早就意識到：「爸媽偏愛你，就因為你是男的！」

同時她也特別要強。

「但我一定會比你優秀，讓他們知道我一點都不比你差！」

我不明白她這是爭什麼呢？

但她確實是這麼做的。

在我上大學還跟家裡要錢的時候，她已經開始了反哺。

我媽紅著眼睛說家裡經濟吃緊，她發傳單、做家教，把獎學金全部寄回家。

就為了得到一句：「閨女比兒子貼心。」

有時候我都在恍惚，我們兩個到底誰才是報恩的？

爸媽一直都說我才是他們的好大兒，姐姐只是賠錢貨。

可事實是好大兒一直讓他們賠錢，賠錢貨卻源源不斷往家裡貼補。

爸媽的態度開始改觀了，一隻雞的兩個腿不再全部給我，而是會分給姐姐一個。

姐姐好得意，覺得爸媽還是愛她的。

然後她就更加努力賣命。

我一想這不行啊！

我才是來報恩的那個！

爸媽的需要她都給辦了，留我幹什麼用呢？

那我不成了廢物了？

為了讓我全心全意報恩，我給姐姐講了一個故事。

傻兒子和驢的故事。

一家人有一個傻兒子和一頭驢，這頭驢拼命掙錢給主人，主人開心地誇這頭驢比傻兒子強。

驢很驕傲，覺得自己已經是這個家裡不可或缺的一員。

於是它就更賣力地幹活，為了得到更多誇獎。

有一天，這家人的傻兒子死了，這頭驢說：「讓我來當你們的孩子吧，我比他強。」

主人踹了它一腳說：「你瘋了嗎？你是驢！」

驢不明白：「你不是說我比你傻兒子強嗎？他處處都不如我，我為什麼不能當你們的孩子？」

主人笑道：「我誇你是因為你能給我帶來利益，並不是因為愛你，更不可能把你當我的孩子。」

主人喜歡驢，是因為它能掙錢。

他家的傻兒子死了，這家人也只會含淚再生一個，也不會把家產送給這頭驢。

它拼命地向主人證明自己比人還厲害，以為就能實現平等？

姐姐聽後驚呆了。

我知道她想起了我們這個「姐、鬼、鬼、弟」的組合。

只是她不知道中間的那兩個鬼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