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赴遠,往事皆休_第十三章 剛到墨爾本時
第十三章
剛到墨爾本時,我按部就班地上課、培訓、適應這座城市的生活節奏。
南半球的陽光比我想的要烈,空氣裡總帶著桉樹的味道。
起初的日子很難熬。
是一種鈍的、持續的、像潮水一樣反覆湧上來的東西。
早晨煮咖啡的時候,會習慣性地煮兩杯,然後對著多出來的那杯發愣。
睡前翻手機,會下意識看一眼有沒有她的訊息,然後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把所有聯絡方式都刪了。
但我在學著習慣。
培訓中心的課程排得很滿,航空公司的管理專案涵蓋了從航線規劃到危機處理的方方面面。
我每天坐在教室裡,做筆記,畫思維導圖,和來自不同國家的同學小組討論。
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直到有一天下午,我坐在培訓中心的露臺上,端著咖啡,看著遠處墨爾本的天際線發呆,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培訓結束後呢?
回去。
回到那座城市,回到那座有梁宛、有宋青山、有無數雙等著看我笑話的眼睛的城市。
然後呢?
繼續做我的航空公司高層,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應酬、加班,在每一個深夜回到空蕩蕩的房子裡,和那些記憶共處?
那天下午,我坐在露臺上,整整坐了兩個小時。
想了很多。
但最後落定的,是一個念頭——
我要把父母沒做完的事,做下去。
我開始關注墨爾本的醫藥行業動態,讀行業報告,研究澳洲的生物科技生態。
我發現,墨爾本其實是亞太地區最重要的生物醫藥中心之一,多家全球頂尖的藥企和研究院都在這裡設有分支。
機會,比我預想的多。
但重新進入這個行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沒有學歷背景,沒有行業人脈,甚至連一份像樣的簡歷都拿不出來。
過去十年,我的人生幾乎全部圍繞一個人打轉,沒有事業,沒有積累,什麼都沒有。
除了父親留給我的那些耳濡目染的知識。
機會來得比我想的快。
那是我到墨爾本的第三個月。
培訓中心安排了一次南岸畫廊的社交活動,說是讓我們感受一下澳洲本地的商業社交氛圍。
我對藝術品沒什麼研究。
但社交場合對我來說,並不陌生。
甚至在梁宛身邊待了十年,我對這種觥籌交錯、你來我往的場面,早就遊刃有餘了。
那天晚上,我端著香檳,和一位本地的藥企總監聊了半個多小時的行業趨勢。
直到側廳傳來騷動。
有人在喊“醫生”,有人在喊“叫救護車”,人群朝那個方向湧過去。
我本能地放下酒杯,跟了過去。
側廳的沙發旁,一位老者癱坐在椅子上。
他大概七十多歲的樣子,頭髮全白了,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
但此刻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臉色發紫,手捂著胸口,呼吸急促而困難。
嘴唇已經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額頭上全是冷汗。
周圍的人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