嫿堂空

我跟謝璟辰做了一輩子恩愛夫妻。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生下一子半女。

我臨終那日，他卻領回三個孩子。

摟著外室，滿眼遺憾:

「你不能生育，我讓孩子們喊你一聲母親，頂盆摔碗，也算全了你這一世遺憾。」

我才知道，他早將從邊關帶回來的醫女養在外面，十年三胎。

我含恨而終，再睜眼時，竟回到他帶回醫女的那天。

這一次，我沒有阻攔。

笑著讓雲若初住進府裡，回頭吩咐丫鬟:

「去，把老侯爺請回來。」

上一世我可瞧見了，老侯爺的書房裡，藏著一幅她的畫像。

既然她想上位，我就幫她換個「好」位置。

01

再睜眼時，我發現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年前謝璟辰凱旋的那天。

陽光刺得我眼眶痠痛。

府門前，謝璟辰風塵僕僕，大步流星走進來，看到我的瞬間眼眶就紅了。

「夫人，委屈你了。」

「兩年前走得急，沒來得及跟夫人拜堂。你不知這兩年，我有多想你。」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支木簪，親手插到我頭上。

溫情一笑:

「邊疆沒什麼好東西，這支簪子我親手刻的，就想著回來親手給你戴上。」

他滿目憐惜，字字情深。

侯府眾人都要被我們夫君的鶼鰈情深感動，眼淺的婆子壓了壓眼角。

「將軍......」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清冷女子從他身後探出。

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好看得扎眼，真真的美人不敗風沙。

謝璟辰一派坦蕩，側身介紹:

「雲姑娘是我救命恩人。」

「在京城舉目無親，我想讓她在府裡住段時間，資助她開個醫館，也算報答救命之恩。

」

他看我的目光，帶著點試探。

這話跟上一世一字不差。

上一世，我當場拒絕，給了她黃金百兩，以作報答。

雲若初清冷又孤高，說救命之恩只是舉手之勞，說罷便翩然離去。

謝璟辰也不曾挽留，看起來清清白白。

這之後，十年裡，我跟謝璟辰相敬如賓，他不納妾，不逛青樓，身邊無一樁風流韻事。

人人都說，他愛我如痴。

十年來，我操持內外，幫他建功立業，繼承侯爵。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生個一兒半女。

但在我重病彌留之際，他卻帶回雲若初和她的三個孩子。

「毓兒、瀾兒、琳兒，進來給你們母親磕頭。」

謝璟辰摟著雲若初的腰，遺憾道:

「你不能生育，我讓孩子們喊你一聲母親，頂盆摔碗，也算全了你這一世的遺憾。」

雲若初以帕掩面，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夫人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侯爺的。」

我當場氣絕。

又好像沒有死絕，因為我知道謝璟辰推開我的棺木，往我嘴裡塞糠，刺破我的耳膜。

「阿嫿，是我對不起你。」

「我本來還想讓你多活幾年。但是雲娘又懷孕了，我的孩子們，總不能這樣沒名沒分。」

「聽說魂魄到了地府，判官會審問生前所願，我怕你下輩子還要跟我做夫妻。」

「我已經委屈雲娘做了十年外室，唯願來世她能堂堂正正做我正妻，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滿臉是淚，手卻一點沒抖。

塞糠、刺耳，說怕我到地府告狀，怕我下輩子還纏著他。

他竟是要我死後有口不能言，有耳不能聽，來成全他跟心上人的生生世世。

我一口怨氣不肯消。

看著他們十里紅妝宴高朋。

看著他們夫妻恩愛，兒孫滿堂，白頭到老。

而我。

坊間都傳我心狠手辣，善妒成性，容不下人，這才將人趕走，害得他們勞燕分飛。

我成了惡毒主母，雲若初成了賢惠繼室。

不曾想，舉案三尺有神明。

我重生了。

「小姐?」

春桃扯了扯我的袖子，喚回我的思緒。

我定了定神，笑了笑，做了一個跟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決定:

「夫君的救命恩人，就是侯府的恩人，住下就是。」

謝璟辰雙眼一亮，將驚喜飛快壓下。

02

連春桃都看出來他們非同尋常，替我擔心。

「小姐，你看雲姑娘，大公子看他的眼神......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上輩子我夠聰明了，當場把人趕走。

可那又如何?

他照樣在外頭養了她十年，生了三個孩子。

我死之前，連一個字都不知道。

與其讓他們在外面你儂我儂，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我吩咐春桃:

「去，把老侯爺請回來。」

巧了不是，雲若初現在住的院子，旁邊就是老侯爺的院子。

上一世，我曾在無意中得知，老侯爺藏了雲若初的畫像，視若珍寶。老侯爺是個風流人，鶯鶯燕燕無數，可他誰都沒有放在心上過。

唯有云若初，他念念不忘，專門畫了畫像。

現在想想，大概是上一世，老侯爺就知道了雲若初的存在，卻礙於她是長子的外室，只能遺憾離場。

既然雲若初想上位，我就幫她換個「好」位置。

03

雲若初住在侯府，謝璟辰要想跟她獨處是很難的。甚至，他還要在她面前跟我演夫妻情深。

「夫君，你在這呢。」

「夜深了，該回去休息了。

」

在花園又一次偶遇他們，我笑盈盈地挽上謝璟辰的手。

雲若初神色一黯，轉身離開。

那背影，清冷又孤寂，倔強又委屈。

我今夜穿了一件抹??襦裙，紅豔豔的，以至於謝璟辰一踏入房裡，他就開始眼神飄忽，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