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蜷縮於童年的台階_第4章 4車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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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了，媽媽拽著我進了教室。

裡面已經坐了四十來個人，全在低頭寫卷子。

同桌見我來了，笑得友善：“你好，你也是復讀的？你考了多少分啊？”

媽媽聽了一巴掌拍在課桌上：“她考多少分關你什麼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同桌的臉白了，低下頭不敢說話。

班裡其他人全都轉過頭來看，目光在我和媽媽之間來回掃視。

媽媽根本不理會：“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女兒林沫沫今年高考712分，來你們學校復讀是你們的福氣。”

“這一年我陪讀，就坐最後一排，任何人都不許打擾林沫沫衝擊省狀元，誰要是敢跟她說話，敢影響她學習，給我等著！”

班裡安靜了兩秒，然後竊竊私語的聲音像水一樣漫上來。

物理老師進來了，他剛在黑板上寫了一道數學題，媽媽就從座位上站起來。

“老師，這個太簡單了，我女兒做這種題就是浪費時間，你能不能講點提高題？”

物理老師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這位家長，現在是在上課，全班四十多個學生進度要統一......”

媽媽立刻不幹了：“統一什麼統一？我女兒712分進來的，你讓她跟著這群人做基礎題？你得分層教學，把最好的資源給我女兒！”

底下立刻有同學摔筆，還有同學讀對我翻白眼。

有同學直接出聲說：“憑什麼啊？”

媽媽猛地轉頭，對著說話的那個男生吼：“你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兒，就憑我女兒712分！”

全班安靜了，但此刻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我，目光裡全是怨懟。

下課鈴響了，我想逃離這裡，於是我往廁所走。

可我剛進了隔間，就有人從外面把門插上了。

“712分的大佬，自己爬出來唄。”

“反正你媽那麼厲害，你喊一嗓子她就來救你了。”

“別說了別說了，人家媽說了，不許打擾她學習，咱們可別打擾她，讓她一個人在裡頭好好學，學個夠。”

腳步聲遠了，只留下廁所的腥臭。

我最後是從隔間頂上翻出來的，落在地上的時候摔得生疼。

但我竟然也不覺得疼了。

我沒有回教室，而是向天臺走去。

手機響了，是媽媽打來的。

最後一次，我接了。

媽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那是我18年來聽到的最興高采烈的聲音。

“沫沫！沫沫！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那個男人的女兒被舉報了！高考作弊！”

“她那713分要取消了！她完了！她徹底完了！”

媽媽笑得喘不上氣：“你是媽媽最大的驕傲！林沫沫！你是我的好女兒！”

“我就知道你比那個賤人強！咱們不復讀了，咱們回家！媽這就來接你！”

“你是媽媽的驕傲，你是媽媽的小公主！咱們贏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樓下小小的地面。

風灌進我的領口，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是小公主了，我贏了。

可我卻覺得沒意思透了。

我把手機扔在天台上，迎著風向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