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賭局_第5章 沒有直達
沒有直達,要先坐區間車到省城,再轉大巴,全程將近七個小時。
區間車票二百三十八,大巴票四十五,加起來二百八十三,還剩三十七塊,夠買一個盒飯。
我站在暴雪裡攔了半個小時才攔到一輛計程車。
司機大叔看了我的行李箱和凍紅的臉,嘆了口氣,沒說話。
火車站候車大廳,我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啟手機,看到了宋硯清的未讀訊息。
【你真走了?】
【沈梔,你別鬧了,差不多得了。】
【你把我車鑰匙放哪了?我找不到了。】
【行,你厲害,你走你走,有本事別回來。】
【我昨晚喝多了,說話沒過腦子,你回來吧,咱們好好談談。】
我一條一條看完,沒有回覆。
然後我看到了周洲的訊息:【嫂子,硯清喝多了,一直在說你走了。】
【他說他不是那個意思,他說他是氣話。】
【嫂子,我跟硯清這麼多年,第一次看他這樣,他好像真的慌了。】
我沒有回,我退出了宋硯清的兄弟群,退出之前,看到林知意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那時候我還在醫院,蹲在臺階上,渾身溼透。
【硯清哥你贏了啊!五千塊轉你了!哈哈梔子姐果然來了!】
【不過她怎麼沒回家啊?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頁面跳轉的瞬間,那個群從我的聊天列表裡消失了。
三年來所有的聊天記錄全部消失,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關掉手機,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有人在旁邊站定。
「又見面了。」
我睜開眼,看到顧深站在面前,手裡拎著一個袋子,黑色羽絨服上還有未化的雪粒。
「你怎麼在這?」
「回家」他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在省城轉車。
」
「你呢?」
「一樣。」
他看了一眼我腳邊的紅色行李箱,又看了看我包著創可貼的手,什麼都沒說。
檢票上車,他幫我拎行李箱。
他是 03 車 14D,我是 14F,過道相鄰。
列車開動,他從袋子裡拿出一個三明治遞給我,「食堂做的,能吃。」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是熱的。
到省城,他幫我把行李箱提到大巴站,買了四十五塊的大巴票遞給我。
「到了給我發個訊息。」
他掏出手機遞過來,我輸了號碼,存下沈梔。
「顧深。」他說。
「我知道,你工牌上有。」
他微微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黑色羽絨服,深灰色圍巾,不緊不慢的步伐。
大巴開動,手機震了一下:【到了說一聲。】
我回:【好,謝謝你。】
09
林晚的花店叫「晚梔花店」,她說用我們兩個名字取的,「晚」是林晚,「梔」是沈梔。
「以後萬一你嫁不出去,咱倆就守著這花店過一輩子。」
在花店的第一個星期,我學會了包花束、剪枝、配色、包裝紙的折法。
林晚說:「你學東西挺快的。」
「就是太小心了,剪枝的時候不敢下手,怕剪壞了。」
「是怕剪壞了。」
「花就是這樣。」
她拿起一支玫瑰,咔嚓一剪刀剪掉了一截,「有時候要狠一點,才能讓它插進水裡,活得久一點。」
第九天,花店來了一個客人。
「歡迎光臨......顧深?」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看到我的表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休假,回老家看看。」
「你老家在這?」
「在隔壁縣,開車過來一個多小時。」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專程來買花?
他環顧了一下花店,目光落在剛到的白色洋桔梗上,「這花怎麼賣?」
「三塊錢一枝。」
「幫我包一束。
」
我笨手笨腳地包了一束,林晚在旁邊看著,嘴角一直掛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
包好了,遞給他。
「多少錢?」
「三十三。」
他掃碼付款,接過花,低頭聞了聞。
「好看。」
然後他看著我,又說了一遍:「好看。」
我不知道他在說花還是說人,耳朵有點熱。
他走之後,林晚湊過來,胳膊肘撞了我一下:「這個好。」
「什麼好?」
「比那個好一萬倍。」
我知道她說的是誰。
我沒有否認。
10
離開南城一個月後,我聽周洲說了一件事。
宋硯清在找我。
他像是瘋了一樣地找。
他去了我公司,去了我以前的出租屋,去了所有我可能去的地方,他甚至找到了我老家的地址,給我媽打了電話。
我媽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梔子,那個姓宋的來了。昨天下午到的,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說想見你。」
「我說你不在家,他問你在哪,我沒告訴他。他就在門口站了半個小時,後來是鄰居老張把他勸走的」
「他看起來......挺可憐的,瘦了很多,不像個樣子。他說他知道錯了,說他對不起你,說他想當面跟你道歉。」
「梔子,你跟媽說實話,他對你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
好不好?這個問題我問了自己三年,至今沒有答案。
他會在下雨天來接我,會在我生日的時候送我很貴的包,會在朋友面前說「我女朋友很乖」。
但也會在我被欺負的時候選擇沉默,會在我不開心的時候說「你想多了」,會跟朋友打賭,賭我會不會離開他。
這是好,還是不好?
「媽,」我說,「我想回家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回來吧,」
我媽說,聲音有點哽咽,「媽給你做紅燒肉。」
我掛了電話,蹲在花店門口哭了很久。
林晚沒有過來勸我,只是拿了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顧深發來訊息:【今天的花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