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賭局_第3章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顧深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顧深。
他穿白大褂,戴金絲眼鏡,聲音很輕,問我:「哪裡不舒服?」
我說:「發燒。」
他拿出體溫計,給我量了體溫,皺了下眉:「三十九度四,怎麼才來?」
我沒說話。
他看了看我,沒再問,開了藥,讓護士給我打點滴。
點滴掛上之後,他去忙別的了。
凌晨三點多,急診室安靜下來,他忙完回來,坐在我對面寫病歷。
「一個人來的?」他忽然問。
「嗯。」
「沒有家屬?」
「......沒有。」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我手邊。
那杯水,是我那天晚上收到的唯一一份溫暖。
06
顧深從走廊那頭走回來,手裡拿著病歷夾。
經過我身邊時,他放下一杯新的熱水。
「能借我充電器嗎?」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點頭,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充電器,遞給我。
我插上手機,開機。螢幕亮起來的瞬間,訊息像決堤的水一樣湧進來。
【到了就好。】
【你這人怎麼這麼軸?說了是玩笑你還去,腦子呢?】
【周洲說你騎車摔了?你沒事吧?】
【沈梔?說話。】
【你不至於吧?我就說了一句丟人現眼,你就生氣了?林知意跟你開玩笑的,我又沒讓她騙你。你每次都是這樣,什麼事都往心裡去,累不累啊?】
然後是林知意的訊息:【梔子姐你別生氣嘛,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乎硯清哥,事實證明你超在乎的!】
然後是周洲的私信:【嫂子,硯清喝多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趙磊的私信:【嫂子,硯清這人嘴賤,但心不壞,你多擔待。】
這三年,所有人都在讓我多擔待。
我擔待夠了。
充電器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我握著那杯熱水,溫度透過杯子傳到掌心,一點一點地把凍僵的手指暖回來。
顧深從走廊盡頭走回來,手裡拿著病歷夾,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不走?」
「等人。」
他沒有問等誰,走了兩步,忽然回頭說了一句:「你手上的傷一週不要碰水。」
我點頭。
他轉身離開,白大褂的下襬帶起一陣風。
手機又震了。
這次沒有嘈雜的背景音,只有宋硯清一個人。
聲音有點沙啞,好像酒醒了一些,「沈梔,你到底回不回家?」
這句話說得很不耐煩,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像一個篤定獵物不會跑掉的獵人,但還是忍不住確認了一下陷阱還在不在。
我沒有回。
又過了一刻鐘,周洲的訊息跳了進來。
「嫂子,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其實硯清今天跟我們打了個賭。」
「他賭你一定會來。」
我盯著螢幕,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動。
周洲還在說。
「知意說要跟他賭五千塊錢,賭你會不會冒雪出來。硯清說,以你的性格,肯定會來。」
「知意不信,說你又不是沒腦子,這麼大的雪怎麼可能會來。」
「然後他們就賭了。」
「嫂子,我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覺得......」
周洲停了很久,像是在措辭。
「我覺得你值得更好的。」
周洲的聲音,帶著一點酒後的猶豫和難得的坦誠:
「沈梔,我跟硯清認識十幾年了,他的事我都知道。他這個人,對朋友沒話說,對你也......也不能說不好。但林知意那事,他做得不對。」
「她拿你當猴耍,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想管。因為管了,知意會不高興,他媽會不高興,他不願意為你去得罪任何人。
」
「今天你來了,他贏了知意五千塊。」
「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他說『你看,她果然還是離不開我』。」
「他還說,你這個人,就是欠。」
語音到這裡就斷了。
周洲又發了一條文字:【嫂子,我就說到這吧。喝多了話多,你別往心裡去。】
五千塊。
我的尊嚴,我的感情,我冒著暴風雪、摔了三次、渾身溼透趕到醫院的那份焦急。
在他眼裡,值五千塊。
這五千塊還是林知意出的。
在他眼裡,這件事的價值是他贏了。
贏了一個他篤定不會離開他的女人。
賭注不是錢,是我的命。
我以為我會哭,但眼眶是乾的,酸澀的感覺從喉嚨一路往下,梗在??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顧深過了片刻又回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
「急診室的傳統,」他把糖放在我手邊,「受了委屈的人,吃甜的。」
我看著那支棒棒糖,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無聲的、連續的、止不住的流淚。
像冬天窗戶上凝結的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掉,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三年來我受的所有委屈,在這一刻全湧了上來。
林知意的紅酒杯、斷掉的口紅、凌晨的地毯、無盡的開玩笑。
宋硯清的不耐煩、冷暴力、一次次的你想多了。
還有今天。
我擦乾眼淚,給宋硯清發了四個字:【明天談談。】
07
早上七點半,顧深過來叫醒我。
他已經換下白大褂,黑色羽絨服,深灰色圍巾。
沒戴眼鏡的樣子我差點沒認出來,原來他的眼睛很好看,睫毛很長,看起來不像一個急診科醫生,倒像一個大學生。
「要下班了?」
「嗯,你呢?回家嗎?」
我想到那個沒有鑰匙的公寓,想到宋硯清可能正睡在裡面,想到推開門之後要面對的一切。
「嗯。」
我站起來,把昨天他披在我身上的薄毯疊好放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