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倉人_第5章 蘭秀也興緻勃勃地加入了討論
蘭秀也興致勃勃地加入了討論:「那等當家的回來,我可得好好問問,他們那邊嫁女兒會準備什麼,到時候定要讓阿汐風光出嫁!」
我哭笑不得:「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一晚上,大家吵吵鬧鬧的,竟也嚼出了些生活的滋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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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到陳獻他們歸來,倉官倒是先害了風寒。
病來如山倒,竟是一病不起了。
他把我叫到跟前,把一眾事務都細細交代了一遍。
縱使歷史知識全都還給老師了,我也還是知道女子在古代應當沒什麼地位。
即便倉官舉薦、民眾願意,朝廷也不會給我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什麼官職吧?
倉官聽了我的想法,大笑出聲:
「你真當我是個官?」
「我年輕時也是個跑船的,後來身子垮了下不了海,便守在碼頭上。」
「搬搬扛扛的活幹不動,便只能幫著做些修補漁網、尋物、登記、鄰里搭把手這樣的瑣事。」
「日子久了,大夥兒信得過,才叫我一聲倉官罷了。」
「說白了,是街坊們心善,肯賞我一口飯吃。」
「不然,我哪兒能撐到今日。」
「頭回見你就把你關起來,這事兒是我對不住你。」
「可那會兒欽差大人返航的訊息剛傳來,你就......」
「太趕巧了,我不敢拿劉家港的婦孺老小去賭。」
「如今你做得比我強多了,這倉官的擔子,以後就託付給你了。」
我應承道:「您放心,好好養身體,事我都記著呢。」
「我能在這紮根,也全仰仗街坊幫襯,能幫他們做些小事,我心裡也高興。」
倉官似是鬆了口氣:
「是啊,欽差大人肩負我朝出海的宏圖偉業。」
「我等能守好這十八倉的婦孺,便是盡了最大的能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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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得及細細琢磨倉官的話,他就去了。
他一生無妻無子,無人立碑。
可這十八倉的街坊還惦記著他,齊心協力地操持著他的後事。
素來沉默寡言的老倉翁找到我,希望我能代寫「行狀」。
我並不知曉「行狀」是什麼東西。
老倉翁以為我有意推脫,乞求道:
「就是類似於家傳,記錄一下逝者的籍貫、生平事蹟、生卒年月這些。」
「我們都不識字,官府的師爺肯定也不會為一個老百姓立傳。」
「但倉官為劉家港勞碌了一輩子,我們不想把他忘了......」
我喉頭微緊,點頭應下了。
我對倉官瞭解最淺,為了寫好他的行狀,我挨家挨戶地問。
從不同人口中,我聽到了許多關於倉官的故事。
拼湊起這些細碎的往事,我才體會到,這些不被史書記載的瑣碎,都是老百姓不願忘記的堅守。
是盛名之下,每一個普通人努力、平凡、又不為人知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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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官的後事還沒辦完,鄭大人的船隊回航了。
碼頭一陣陣歡呼,交口相傳的都是此次出航的事蹟。
可我看見陳獻帶著一名下屬,面色凝重地走進了人群中。
沒空細想,我陪著劉阿嫂在家中等劉阿叔回來。
等到日薄西山,劉阿嫂把劉阿叔最喜歡的麥粥熱了又熱,最後等來的,卻是陳獻。
外邦商人帶回來的訊息沒錯,鄭大人的船隊路過錫蘭山時,與當地的國王交戰。
傷 6 人,死亡 3 人。
這樣的傷亡,在歌頌功績的上表和史書中,大概不會被記錄。
可這也是切切實實三個家庭的哀痛。
朝廷沒有翻臉不認人,陳獻代表朝廷發下撫卹金,免除了劉阿叔一家未來二十年的徭役和賦稅。
當陳獻把劉阿叔的骨灰交給劉阿嫂時,劉阿嫂大悲攻心,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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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府衙把傷亡的訊息壓了下去,但還是有不少人來劉阿嫂家幫忙。
陳獻找來大夫給劉阿嫂施針灌藥,蘭秀幫忙看著劉阿嫂的幼子,張家嬸子幫忙料理劉阿叔的後事,我緊緊陪在劉阿嫂床旁,一步都不敢離開。
忙了大半夜,劉阿嫂的情況總算穩定了些,我起身想把桌上的茶水換一換,才發現陳獻一直守在門外,並沒有離開。
藉著月光,我才看清陳獻的眉弓處,也多了一道傷疤。
見我目光落在傷疤上,陳獻看似不經意地自語道:
「錫蘭山交戰時傷的,這隻眼,差點就看不到了。」
我心裡一緊,想到如今還躺在屋裡的劉阿嫂,輕聲關切道:
「大人也請多顧惜著自己些,家中親人,定也是日夜懸著心的。」
陳獻微微搖頭:「父母已故去,未曾娶妻,家中只我一人。」
我愣了一下,脫口道:「那,便是我念著大人吧。」
話落,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麼。
耳尖一下子紅了,我退後半步,別過頭去:「我的意思是......」
陳獻也怔住了,隨即唇角彎了一下,眉眼也跟著鬆開了。
他垂下眼,聲音比方才鬆快了些:「謝謝陳姑娘。」
陳獻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柔軟了許多:「有人念著的感覺,真好。」
兩廂沉默了一會,陳獻看向我身後:「陳姑娘多費心看顧著,若是有什麼難處,儘管往府衙遞話,朝中對因公殞命的船員,向來優厚。」
我點了點頭:「大人放心,劉阿嫂待我如親女一般,我定會仔細看顧。
」
陳獻微微頷首,深深看了我一眼,低聲道:「別硬撐,有事便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