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黎_第4章 究竟什麼是真的
究竟什麼是真的?
情到濃時的那些溫柔低語是假的。
日復一日的恩愛繾綣也是假的。
沈無渡早就爛透了啊。
這般看來,沈無渡已有一月餘未同我行房事,我只當他憐我身子弱,可不過是他在別處早已盡興罷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屏風,裡頭再無聲響。
我起身,“時候不早了,告辭。”
房門吱呀開啟,我停頓腳步,回眸衝著何珍娘,亦是衝著屏風後的沈無渡。
“願表妹早日心想事成。”
“一家團聚,其樂融融。”
屏風後驀然響起碎片的聲響,
我輕笑出聲,
“去瞧瞧吧,花瓶好似又碎了。”
6
當晚,沈無渡並未回府。
他讓小廝遞來話,說是今日有公務在身,他還託小廝帶來了一枚精緻的海棠花簪子。
我並未拿起,只是吩咐小廝去備好馬車,我要出府一趟。
馬車晃晃悠悠到了城外的一處宅院裡。
溪水潺潺,我見到了一側曬草藥的女子。
女子打扮樸素,仔仔細細分門別類曬著草藥。
我欣然開口,“沐煙。”
女子抬起眸子,同我對視,
“姜黎!”
“你還知曉來見我?”
陸沐煙放下手裡的草藥,大步跑上前將我一下擁入懷裡。
“你個死丫頭!嫁了人就忘了朋友!”
“今日怎麼有空來尋我?”
陸沐煙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我同她卻同樣失去了父親母親。
那些痛苦的日子裡,我同她相互報團取暖。
後來,她跟隨名醫學了醫術,而我卻嫁給了沈無渡。
如今的她依舊明媚,可我好似失了朝氣。
“沐煙,你還想四處行醫嗎?”
我開門見山。
沐煙從前便有夢想,便是四處行醫救人,遊歷大好河山。
她一聽聞此事,眼神亮了起來。
“自是想!可從前,我是想同你一道,可你嫁人了,我便作罷了。”
我看著院子裡被沐煙曬得整整齊齊的草藥,下定了決心,
“若我說我同你一道,你可還接納我?”
陸沐煙表示訝異,
可很快她瞬間明白了一切。
“姜黎,沈無渡對你不好!”
“他背叛你了。”
從發現沈無渡的背叛,到面對那些噁心之人我都沒哭,可對上沐煙的眸子,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她的肩上失聲痛哭起來。
沐煙將我使勁摟了摟,
“阿黎,髒了的男人咱不要,走!咱們離開!”
7
沈無渡仍舊未回府,小廝說他公務依舊繁忙,今日託小廝帶給我的是一枚平安扣。
我讓丫鬟連同那日的海棠簪子一起封到盒子裡,連同之前他送我的一切,我都鎖在了錦盒裡。
我在房間呆了一整日,拿出房裡用鎖鎖起來的一個大箱子,裡間大大小小的信封全都堆積到了我面前。
一封封的書信是沈無渡曾經寫給我的一封封情書。
從最初的內斂到最後的濃情,橫亙了兩年的時光。
這兩年,是我同沈無渡成婚前。
彼時我是閨中嫻靜的女子,而他是戶部尚書家的小公子。
同他意外相識是在一個漫天飛雪的日子。
外頭銀裝素裹,寒風刺骨。
所有人都窩在暖和的房間裡時,我悄悄跑到了街上,
走在漫天飛雪的街頭,我總覺得母親便在一側。
母親最愛看雪了。
失神間,我卻跌入了池子。
四處白茫茫一片,我尋不到人可以救下我。
絕望之際,少年從牆頭一躍而下,朝我遞來棍子。
“抓住,我拉你上來!”
少年赤誠之心,年少氣十足,
也是救命之恩,我對他一見傾心,一往情深。
而今,我卻親手將這些書信扔進火堆裡,
親手將這些一一丟棄,毀掉。
沈無渡多日未回府,就連老夫人都派人來問我可知情。
小廝回來稟告,帶回了他的書信。
看著書信,我想起了昨夜全部化為灰燼的那些。
“阿黎,為夫著實走不開,阿黎再等等我,處理完手上的事務我便歸府。”
“阿黎,我愛你。”
我坐在海棠花前,伏案書寫。
微風不語,卻絲絲吹入心扉。
和離二字落在紙上,我卻發覺原來抽身,也挺簡單。
微風拂過,西府海棠花的清香沁入鼻尖,我將和離書規整擺在妝奩盒裡,連同這幾日他送我的海棠花簪子和平安扣,一起留在了這裡。
那日過後,離沈府不遠的小院子便人去樓空。
定是沈無渡將她們母子三人轉移到了別處。
沈無渡他依舊心細如髮。
曾經一步一叩拜為了我求取平安符的少年,終究是淹沒在了時光的長河裡。
曾經的真心是真,可他同旁人生兒育女也是真。
他或許存了僥倖,總以為我不知道便能同我做一輩子恩愛夫妻。
可老天或許看不下去了,讓我終於從這段感情裡抽身。
何其幸運。
我還能獲得新生。
準備離開這日,我將府上屬於我的嫁妝全都悄悄折成了銀票,
庭前的海棠花依舊開得熱烈。
我如往日靜靜用了午膳,
午後陽光很好。
小廝為我備好馬車時,他還恭敬行禮,
“夫人,今兒還是去城外陸大夫那裡?”
我沒回答,
笑著讓他回去,
“今兒我自己走走,日光甚好,莫辜負。”
他有些猶豫,
“若公子回來沒見到夫人怕是要擔心。”
我望向熱烈的太陽,揮起了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