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請留步_第6章 我疑惑地低下頭
我疑惑地低下頭。
看著我和沈硯緊緊握著的手,和自己身上的男裝,臉刷地紅了。
連忙鬆開手,站起身來。
「你......你沒跟王大人說我是......」
沈硯低笑了一聲,輕輕搖頭:「還沒來得及。」
17
怪不得王進神色如此古怪。
兩個大男人,在人家院子裡執手相看。
我急得跺腳:「他定是誤會了!你還不去解釋清楚!」
沈硯抬眸看著我,嘴角微揚。
「誤會也無妨。」
我有些語塞。
「你倒是看得開。」
沈硯眼底笑意更深:「我們的事何須向旁人一一辯解。」
我:「......」
沉默片刻,我閉了閉眼,低聲問他:「鹽鐵案重審,那我父親......」
沈硯收起笑意,點頭。
「朝廷已下旨,追封你父親為戶部侍郎,林家沉冤昭雪。」
兩年了,終於......
我鼻尖一酸,眼淚就往下掉。
「先別急著哭。」
沈硯嘆了口氣,抬起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
「眼下還有一件事沒有結論。」
我吸了吸鼻子:「什麼事?」
沈硯眉頭微蹙:「林家的冤屈是洗清了,可你女扮男裝卻是欺君,你想過嗎?」
我心中一沉。
這檔子事在來京之前我就想過。
要麼一死,要麼......賭一回聖上能開恩。
見我臉色發白,他放輕了聲音:「別怕。」
「明日我會讓王進向聖上說明實情,你為父伸冤,事出有因。至於剩下的,只能看聖意了。」
沒想到聖旨會到得這麼快。
第三日清晨,宮裡來人宣旨,說聖上感念我為父伸冤一片孝心,只革去了我府衙書吏的職務,免於追究欺君之罪。
我接過來那緞子,人仍是懵的。
沒有責罰,沒有下獄。
等人走淨了,我仍坐在地上:「就......這樣?」
身側傳來一聲低笑。
「那你想怎樣?」
沈硯的臉色雖還白著,眼角卻微微揚起。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沈硯慢慢走到我面前。
「你父親的案子已經了結,往後,你可以做回林晚,也可以過你想過的日子。」
18
「你在趕我走?」
沈硯一怔,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
「不是趕你走,是給你選擇。」
他蹲下身,視線與我平齊:「如今你已不再是蘇亭......」
「沈硯。」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喚。
王進從廊下走來,看了看我,又看看沈硯,乾咳了聲:「那個......沈硯,你過來一下。」
沈硯應了聲,起身,跟他走到一旁的槐樹下。
小院清靜,兩人的低語聲異常清晰。
王進先是扯了扯沈硯的衣袖:
「你老實告訴我,這姑娘跟你什麼關係?你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
見他不答話,王進急了:「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我認識你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你對誰這麼上心,你是不是......」
沈硯看了眼我。
四目相對,我的心突地一跳,連忙別過臉。
攥著衣角的手指,也擰得發白。
半晌,也不知沈硯說了什麼,王進只是長嘆了口氣。
「行,你自己想清楚,你留得住她嗎?」
在京中養了半個月傷,這日我們準備回臨縣,王進前來送行。
他不僅牽了馬,還特意命人備了馬車。
嚇得我連忙擺手:「有勞王大人,我騎馬就行。」
王進看了沈硯一眼,意味深長地笑:「我怕某些人捨不得你吃苦。」
我臉一紅,偷偷去看沈硯。
沈硯面無表情地站著,只是耳根早已紅透。
「其實林姑娘,有句話我不知當不當講。」
我點頭:「大人請講。」
「你父親的事我大約聽說過,他是個好官。」
「多謝王大人。」
我彎腰施了一禮。
王進伸手扶住我,又看向沈硯:「至於這個人......」
他頓了頓:「他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固執,以後還請你多擔待。」
沈硯皺眉,冷冷掃他一眼:「你說完了沒有?」
「說完了。」王進笑出聲,「你們走吧,路上小心。」
我翻身上馬,回頭時王進又衝我眨了眨眼。
「他從未對任何人如此。」
心頭猛地一顫。
我不敢抬頭去看沈硯,用力一夾馬腹,催馬先行。
行至半日,我們在一處茶棚歇腳。
棚裡只擺著兩張粗木桌,我在沈硯對面坐下,抿了一口茶。
「二位打京城來?」
燒茶的老婆婆笑呵呵地打量我們一圈:「是......夫妻倆?」
19
我剛含了一口茶,聞言險些噴出來。
「咳!咳咳!」
我嗆得臉色通紅,連連擺手:「不是不是......」
沈硯看著我,唇角一勾:「嗯,還不是。」
我耳根子頓時發燙,頭埋得更低了。
「好,甚好。」
老婆婆笑著把茶點推了推,識趣地走開了。
棚內只剩下沸水咕嘟的聲音。
我埋頭盯著茶碗。
沈硯倒是一臉泰然,剝了花生放在我面前。
喝完茶,我們繼續上路。
夕陽西下,金燦燦的光鋪滿整條官道。
我忍不住喚了聲。
「嗯?」
他側頭看我,拉了拉韁繩,馬速慢了下來。
我張了張嘴。
想問他對我究竟是什麼心思,為何又不明說,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你的傷......還疼嗎?」
沈硯愣了一下,隨後眼底漾開笑意:「早就不疼了。」
我「哦」了聲,沒再說話。
又走了一段路,沈硯忽然勒住馬,轉頭看著我。
「王進的話,你都聽到了?」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點了點頭。
沈硯吸了口氣:「那你呢?」
我愣住:「什麼?」
「你是怎麼想的?」
他的目光滾燙,讓我避無可避。
「我......」我攥緊了韁繩,「我不知道。」
沈硯看了我很久。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看著臨縣的方向。
「離開這麼久,不知簷下那盆蘭草還活著沒。
」
看著他的側臉被夕陽染成金色,我緊繃的心絃鬆了下來,忍不住笑道:
「死不了,我走之前澆透了的。」
「是嗎?」
我點點頭,嘆了聲氣:「不過,如今我已恢復了身份,怕是不好再住小院了。」
沈硯側眸挑眉:「有何不好?」
「孤男寡女,人多口雜。」
「那便讓它名正言順。」
我一怔,轉頭看他。
沈硯也靜靜地看著我,像在等一個答案。
我咬咬唇,紅著臉一夾馬腹。
「回去......再說吧。」
沈硯低笑,縱馬追來,與我並肩。
「朝廷可能會調我回京。」
我心頭一緊:「你......」
「所以,」他打斷我,「你到時願不願意跟我走?」
暮色沉沉,他的目光卻亮得動人。
「那......你還回去幹什麼?」
沈硯嘴角微揚:「回去給你父親一個交代。」
我鼻子一酸,連忙別過臉。
他伸出手:「走了,天快黑了。」
就是這個人,為我擋刀,替我父親洗盡沉冤,數次以身涉險險些丟了命。
我鼻頭髮酸,揚鞭甩在沈硯的馬屁股上。
「駕!」
馬兒吃痛竄出。
沈硯勒馬回頭,氣得發笑:「林晚你......」
我策馬從他身側奔過,回頭挑眉:「若沈大人能追上,我便跟你走!」
馬蹄踏碎暮色,揚塵漫卷前路。
漫漫前路皆可期。
風雨散盡,我們終有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