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請留步_第5章 大人忍着點
「大人忍著點。」
沈硯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今夜來老宅不過是我們臨時起意,而且一路行來我們格外謹慎,又是深夜,那些人卻來得如此迅速。
我處理完傷口,指尖仍在發顫。
「大人,你說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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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搖晃。
沈硯看著我,臉色微沉。
「府衙裡......」
我心口一緊:「有眼線。」
他點點頭。
「許是你頻繁翻舊案卷宗,引起了注意。所以他們已經知道林晚還活著,想斬草除根。」
是我打草驚蛇了。
我嗓音發啞:「若不是我急著去查......」
「不怪你。」
沈硯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算你不查,他們也會想方設法找到這本賬冊,銷燬證據。」
他翻開那本賬冊,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神色卻愈發凝重。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鹽稅、鐵礦,大半的油水都進了周崇的口袋。你父親當年就是捏住了這個,才招來刀身之禍。」
我雙手掐著掌心:「那現在能治他的罪嗎?」
沈硯合上賬冊,搖頭。
「我一個小小的知府如何動得了戶部侍郎?」
我心一沉。
父親拼死留下的證據,難道就這麼廢了?
難道就任由壞人逍遙法外?
「不過我有個同窗。」
沈硯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然。
「他如今在都察院任御史,只要把這本賬冊遞給他,便有機會彈劾周崇。」
「這位大人......可信嗎?」
「可信。」
沈硯點頭,語氣篤定。
「周崇這些年貪墨軍餉,私吞鹽稅,害得邊關將士無糧,百姓賣兒鬻女。我調任來此地之前,便與他暗中蒐集過他的罪證,奈何他黨羽眾多......」
他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如今證據有了,但周崇的眼線遍佈各處,去京城的路上必定有人攔截搶奪,沒那麼簡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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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屋裡靜得可怕。
「我去送。」
「不行。」沈硯擰起眉,「此去京城千里之遙,路途太險。」
我看著他滲血的傷口,急道:「可那些人已經盯上我們,且你還受了傷!」
沈硯搖頭:「正因如此,我們才要兵分兩路。我帶假賬冊走官道,你走小路。」
我白了臉,連連搖頭:「不行,萬一......」
「聽我的。」
沈硯打斷我,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去找都察院左御史王進。這是我的親筆信,他見了自會明白。」
「事不宜遲,咱們即刻動身。」
信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他竟早就備好了。
我死死攥著,指關節泛白,最終點了頭。
沈硯鬆開手,轉身欲走。
「沈硯!」
我心裡一慌,伸手拽住了他的袖角。
他停下,回過頭來看我。
我張了張嘴,想讓他務必保全自身,又想說不必為了我而以身犯險。
可話到嘴邊,只擠出兩個字:
「小心。」
沈硯看著我,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將我耳畔的碎髮挽到耳後。
「你也是。」
說完,轉過身,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我沒敢耽擱,當夜便出了城。
日夜兼程,連大腿內側磨出了血也顧不上。
一路風平浪靜。
沈硯料準了。
那些人,定是埋伏在官道上。
也不知......
沈硯如何了?
我咬緊牙關,更是拼了命地趕路。
十日後,終於趕到京城。
我顧不上洗漱,直奔都察院。
遞了信,不到半刻鐘,便有親隨急匆匆將我領進了後堂。
堂內燃著檀香。
王進看完信,又翻開賬冊,他的臉色連變了幾變,最後猛地一拍桌子。
「好個沈硯,真讓他找著了!」
他看向我:「此事重大,我需面聖。」
我上前一步,急急問他:「要多久?」
「最快三日。」
「請大人儘快。
」我聲音打著顫,「沈大人正拖著那些人,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王進收起賬冊,點頭:「放心,我省得。你先去客棧等訊息,切莫露面。」
我在客棧裡,度秒如年。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直到第三日傍晚,王進終於過來了。
他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振奮:
「成了!周崇已被革職下獄,鹽鐵案即日重審!」
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
「太好了......沈大人他......」
「可是沈硯......」
我看著他沉下去的臉色,呼吸一滯。
「沈大人怎麼了?」
王進避開我的視線,嘆了口氣:
「剛收到的密信,沈硯在青州遇伏,墜了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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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裡「嗡」的一聲,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他人在哪?」
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王進被嚇了一跳,愣了愣才解釋:「我的人在官道上尋到了他,已經抬回府上醫治了,誒!你......」
他話沒說完,我拔腿就往外衝。
可剛跨出房門就頓住。
這裡是京城。
我連王進的府邸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
王進見此,笑著搖了搖頭:「隨我來吧。」
馬車一路疾馳。
我坐在車廂裡,心裡越來越慌。
沈硯墜了崖,還受了重傷。
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
馬車停穩,我跟著王進穿過幾道迴廊,進了一處小院。
院裡,沈硯正靠在躺椅上。
他臉色白得像紙,右臂和脖子都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來。
我眼眶一熱,小跑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你沒事吧?傷得重不重?」
沈硯渾身一僵。
睜開眼,瞧見是我,反手握住我的手。
「沒事的,死不了。」
「咳,咳!」
身後突然傳來兩聲乾咳。
我扭過頭,只見王進瞪大了眼。
「那什麼......」他移開視線,「我突然想起還有些公務沒處理,你們聊,你們自便啊。」
說完,瞬間就走得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