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雪_第7章 御史台的摺子本王收得還少嗎
」
「御史臺的摺子本王收得還少嗎?」
他笑了笑,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柔和了那道凌厲的輪廓,「還是那句話,先例都是人開的。你連長公主都扳倒了,還怕幾個御史?」
我沒有立刻回答,秋風卷著幾片枯葉從腳邊掠過。
遠處傳來壽宴上的笙歌,熱鬧是別人的,而我這三年第一次覺得,屬於自己的那點光亮,正在慢慢亮起來。
「容我想想。」
我收回目光,朝蕭凜行了一禮,「今日之事,多謝王爺相助。這份人情,林棠音記下了。」
蕭凜看著我,沉默了一瞬,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林大小姐,你方才在偏殿裡步步為營的時候,可真可愛!」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衣袍翻飛,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忍冬在我身後小聲嘀咕:「姑娘,王爺這番話,怎麼聽著好像不太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的。」
我收回視線,抬步往宮外走去。
心卻跳得比方才在偏殿裡對質時還要快上幾分。
11
賀知晏流放那日,我站在城樓上遠遠看了一眼。
他穿著囚衣,戴著鐐銬,被差役押著一步一步走向城門。
曾經意氣風發的尚書大人,如今蓬頭垢面,脊背佝僂。
走到城門口時,他似有所感,回頭望了一眼。
我站在城樓上,衣袂翻飛,目光平靜。
隔著百步的距離,他大約是看清了城樓上的人是誰,腳步踉蹌了一下。差役一鞭子抽在他背上,他吃痛地彎下腰,再不敢回頭,一步一步消失在官道盡頭。
忍冬站在我身側,輕輕喊了一聲:「姑娘,風大,咱們回吧。」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官道,轉身??了城樓。
沒有什麼好心痛的,只是覺得,風確實有點大。
長公主,如今該叫蓉郡主了,她禁足西山行宮的第三個月,我聽人說她瘋了。
日日抱著一個枕頭,嘴裡唸叨著那孩子的乳名。行宮的宮人不敢靠近,只遠遠地送飯送水。
訊息是蕭凜告訴我的。
那日我在戶部的公房裡核對江南水患的賑災賬目,他拿過我批過的文書逐一過目,忽然抬頭說了一句:「你這賬目批得比前頭那個侍郎強多了。」
「王爺過獎。」我頭也沒抬。
「說起來,你確實很會算賬。」
蕭凜放下文書,忽然湊近了幾分,聲音壓低,「那林大人可否幫本王算一筆賬?」
「什麼賬?」
「本王替你查案、出人、撐腰,這筆人情賬,你打算怎麼還?」
我手中毛筆一頓,抬起頭來,正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窗外日光正好,幾隻麻雀在簷下嘰嘰喳喳地叫著。
我擱下筆,端起茶杯,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
「王爺覺得,該怎麼還?」
蕭凜看著我的神情,忽然哈哈大笑,笑聲爽朗,震得屋外的麻雀呼啦啦飛了一樹。
「不急,這筆賬本王先記著,日後再慢慢跟你算。」
他說完便起身離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
陽光從他身後灑進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圈金邊。
「林棠音,你欠本王的債,可不許賴賬。」
門簾落下,我低頭繼續看賬本,唇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忍冬端茶進來時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姑娘,您笑什麼?」
「沒笑什麼。」
我斂起神色,提筆在文書上批下一個「準」字,筆鋒利落。
窗外天光大盛,京城暮春時節的風吹進來,帶著槐花甜絲絲的香氣。
院子裡新移栽的海棠開了滿樹,粉白的花瓣在風裡簌簌地落,像一場遲來的、屬於我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