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雪_第2章 如今他既要當長公主的活菩薩
如今他既要當長公主的活菩薩,自然該由他自己去付這筆香火錢。
晚膳時分,賀知晏怒氣衝衝地踏進正院。
「棠音,你這是做甚?聽竹軒要幾匹雲錦給孩子做衣裳,庫房竟然不給批?」
我放下玉箸,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庫房裡的雲錦是我兄長從江南尋來送我的私產,不是賀家的公物。」
「那孩子一個庶出,受不起這樣貴重的料子。」
賀知晏重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你明知道那不是庶出,那是殿下的血脈!」
「棠音,你非要在這等細枝末節上計較,故意給我難堪嗎?」
02
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大理寺卿的夫人前日還問我,府上何時多了一房外室。」
「這滿京城的權貴都睜著眼睛在看,賀大人若是一上來就讓一個外室子穿雲錦、用金器,是生怕御史臺抓不住你私養外室、寵妾滅妻的把柄嗎?」
賀知晏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他極度愛惜羽毛,自然清楚此舉的風險。
賀知晏煩躁地按揉著眉心,語氣軟了下來。
「我知你受了委屈,可蓉姐姐處境艱難,這孩子若是受了薄待,我如何向她交代?」
「你身為我賀知晏的妻子,難道不能體諒我的苦衷?」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眉眼依舊是當年那個在雨中替我撐傘的俊秀書生,可眼底的光變了。
三年前,賀知晏還只是個家道中落的窮翰林。
他能在朝堂上平步青雲,一路坐上戶部尚書的位子,靠的全是我林氏一族的提攜與人脈。
他初入戶部時,因不懂算賬被上官刁難。
是我連熬了七個通宵,替他將那陳年爛賬理得清清楚楚。
他去江南治水,是我求了父親,調動林家在江南的商船和糧草,助他平息了民怨。
那時他握著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說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他功成名就,滿腔的深情與體貼卻全給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長公主。
我收回思緒,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大人的苦衷,我自然體諒。所以公中的賬目我已讓賬房交接給管家,往後聽竹軒的開銷,全由大人自己定奪。」
「我不插手,便是最大的體諒。」
賀知晏見我如此油鹽不進,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那天夜裡下起了雨,我一個人坐在正院的燈下縫補一件舊衣裳。
針腳密密匝匝,像我這三年裡一點一點縫起來的體面。
外頭的雨聲很大,大到蓋過了聽竹軒方向隱約傳來的嬰兒啼哭。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我染風寒那夜,也是這樣大的雪。
我燒得渾身滾燙,攥著賀知晏的衣袖不讓他走。
他皺著眉頭說:「蓉姐姐孤苦無依,你不過是尋常風寒,府裡有那麼多丫鬟婆子,何必如此刻薄?」
他推開我的手時,那力道不大,卻讓我整個人從床榻上滑了下來,額頭磕在腳踏的稜角上,疼得眼前發黑。
他沒有回頭。
門簾落下時帶進來一陣刺骨的冷風,吹散了我最後那點溫熱。
那夜我躺在榻上,聽著風雪聲,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上,他愛的、敬的、小心翼翼捧著的,從頭到尾只有那位蓉姐姐。
而我,不過是他在落魄時攀附的一截浮木。
如今浮木幫他渡了河,自然就該被丟開了。
沒過幾日,長公主便按捺不住,登門了。
她是以賞賜賀知晏治水有功的名義來的。
正堂內,長公主端坐主位,一身大紅蹙金羅裙,華貴逼人。
她目光越過我,徑直看向被婉鶯抱在懷裡的那個孩子。
眼神中滿是化不開的柔情與牽掛。
賀知晏立在她身側,脊背微彎,低聲與她說著那孩子的日常起居。
兩人之間流轉著一種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我坐在下首的側椅上,看著賀知晏彎著腰替長公主續茶時微微顫抖的指尖。
那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我從前只在他科舉放榜那日見過。
原來他面對真正心愛之人時,是這樣一副姿態。
卑微、虔誠、小心翼翼。
而面對我時,他永遠是那副理所當然的倨傲。
半晌,長公主才轉頭看向我,唇角勾起一抹端莊的笑意。
「賀夫人,本宮聽聞你近日免了聽竹軒的晨昏定省,還大度地將後宅之事交由賀大人做主。你這份容人之量,本宮很是讚賞。」
她話音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敲打。
「只是這孩子體弱,聽竹軒的用度總是不湊手。賀大人清廉,你身為世家貴女,嫁妝豐厚,也該多幫襯著些。」
「切莫因一時的婦人偏見,誤了賀大人的前程。」
真不要臉。
她把私生子塞進我家,壞了我的名聲,如今還要我拿嫁妝去養她的兒子。
03
我端坐在側椅上,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殿下謬讚。臣婦的嫁妝乃林家祖產,只用來打理自家門戶,斷沒有去貼補外室的道理。
」
「至於大人的前程,朝堂之事自有法度,若靠臣婦的幾兩碎銀子便能左右,那這朝廷的吏治怕是堪憂了。」
長公主面色一沉,賀知晏立刻出聲訓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