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死後,他遠在京城做大官的弟弟回家弔唁。
靈堂前,我哭得渾身發抖。
不是太傷心。
是太害怕。
只因亡夫的弟弟,曾是被我玩弄真心的窮書生。
如今我不再是風光無限的大小姐。
而他卻是高高在上的內閣大臣。
身著華服的青年逼近我。
眼神冰冷,聲音低沉:「嫂嫂長得好生眼熟,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01
話音落下,我的哭聲戛然而止。
後背生了一層冷汗,打溼了薄薄的孝服。
我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仍舊能夠感受到那道炙熱尖銳的視線打量我。
離得太近,他的??膛幾乎貼著我的後背。
溫熱的氣息撲撒在耳朵裡。
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慌張地躲開他,聲音發顫:「小叔子你、你認錯人了吧。」
衛崇墨不語。
又恢復端莊君子的做派。
不緊不慢地起身,沉黑的眼眸看向冰冷的黑棺。
裡面躺著的。
是我那意外墜崖身亡的丈夫。
也是衛崇墨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身後傳來他不冷不熱的譏笑聲:「是嗎?」
「恕在下眼拙,將嫂嫂錯認成了當年戲耍我的負心女。」
我已經汗流浹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整四年。
我不再是錦衣玉食的大小姐,皮膚也變得粗糙了許多。
他應當不會將我與印象中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子重疊在一起。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指甲快要掐破掌心。
卻故作鎮定:「小叔子一表人才,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敢戲耍閣臣?」
他點頭:「是,所以她千萬別落到我的手上。」
掌心傳來刺痛。
低頭才發現。
鮮紅的血跡順著掌心粗糙的紋路蔓延。
我滿腦子只有兩個字。
完了。
02
在衛崇墨回來後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了他是曾經寄住在我家的窮書生。
當年我父親是京城第一富商。
即便家財萬貫,也被官宦士族看不起。
因此我爹染上了資助學子的習慣。
一眼看中進京趕考的窮書生衛崇墨。
覺得此子前途無量,必成大器。
於是將他留在府中,資助他科考。
他雖然落魄,但生了一副好皮囊,為人謙卑卻一身骨氣。
我和我爹一樣。
在讀書人身上做起了買賣。
為了給自己找個好夫君。
我在這些秀才的身上下注。
只要有望高中的。
我都對他們暗送秋波。
信物、情書。
哄得他們對我一心一意。
但凡有一個高中,我都能當狀元夫人。
所有人裡面,衛崇墨是最有希望中舉的。
也是最難搞定的。
偏偏我這人有的是耐心,對他痴纏不休,終於打動了他那顆冷冰冰的心。
結果他得罪了戶部尚書的兒子,下了大獄。
無權無勢沒有背景的窮書生。
得罪了大人物,後半輩子幾乎和朝堂無緣。
我未來是要做狀元夫人的。
可不能和他扯上關係。
所以我裝傻充愣,不承認與他的私情。
甚至在我爹將他趕出家門時,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見。
只讓我的丫鬟轉告:「小姐說了,讓你別再纏著她,好自為之吧。」
結果沒想到,第二年我爹的仇家就滅了我滿門。
全家上下三十幾口人。
只有我活了下來。
逃到鄉下。
被衛蓄所救。
這人雖然性子木訥,但是個會過日子的。
為了安身立命。
我與他成了親。
誰承想。
成婚沒兩年他就走了。
我只知道他有個關係並不好,早些年就和家裡斷了關係的弟弟。
但我不知道。
他的弟弟竟然是衛崇墨。
衛崇墨也就罷了。
這小子竟然絕地翻身。
短短幾年的時間。
他就成了內閣大臣,天子近臣。
我這人從小偏財運就差。
打牌輸錢。
打賭也輸錢。
後來,
雙親亡故。
丈夫身死。
被婆婆哭著咒罵,說是我剋死了她兒子。
孤立無援的時候。
老天爺還要火上澆油。
把衛崇墨給找來對付我了。
03
衛崇墨的生母死後。
父親堂而皇之地將養在外面的女人帶了回來。
一起帶回來的,還有一個年長他兩歲的哥哥。
繼母的出現讓衛崇墨的日子雪上加霜。
最終在父親去世後。
衛崇墨便與繼母兄長斷了關係,毅然決然地進京趕考。
所有人都沒想到。
曾經斷了關係的弟弟。
竟然會出現在哥哥的靈堂上。
紫袍加身,矜貴威嚴。
年邁的繼母見了他,就像貓見了老鼠。
因為心虛曾經對年幼的繼子的所作所為。
所以在衛崇墨回來後。
才會低三下四小心翼翼地招呼。
生怕將人得罪,讓他想起以前的事報復她。
婆婆怕慘了衛崇墨。
便將我推出去伺候。
我也怕啊。
怕也得硬著頭皮上。
為了不讓衛崇墨認出我。
我還故意往臉上塗了薄薄的一層鍋底灰。
讓自己看起來又黑又瘦。
和那個驕矜的大小姐看起來完全不沾邊。
剛嫁給衛蓄的時候。
家裡條件還行。
至少能吃飽飯。
後來北邊打仗,加上旱災,地裡收成不景氣,全家人都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如今他人死了。
一場喪事下來,家裡的銀錢所剩無幾。
連給衛崇墨倒水的碗都缺了個邊。
「小叔子你別介意,家裡現在就這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