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圓春色留不住_第11章 什麼
“什麼?”
“相爺不知道?”司烈頓了頓,說道:“遙兒提前遞了摺子給聖上,請旨從軍。難道她沒有與相爺提起過此事?”
賀辭整個人怔住。
半晌,才苦澀地搖了搖頭,“我確實事先不知。”
“這......”司烈聞言更是驚訝,“遙兒同相爺最為親近。我還以為相爺是知道的。”
賀辭斂眸,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她,可曾說了原因?”
“遙兒來時倒是同我說了,她離府有兩個原因。”
賀辭目光一凝。
“其一,她已及笄,到了可以從軍的年紀。”司烈說到這裡,略一停頓,審視著賀辭的表情,“其二,她說相府已有了女主人,她若繼續住在府上,只怕......多有不便。”
第18章
這幾個字落在賀辭耳中,就如同一記重錘,讓他胸口發悶。
“即使有再多不便,她也可同我說說,沒必要賭氣參軍,這不是自找苦吃......”他勉強扯出一絲苦笑,話說到一半,卻猛然停住了。
司烈忍不住替自家侄女說話:“司遙從小懂事,不是什麼意氣用事的人。賀相和她生活多年,難道還不知她的為人?”
是啊,連司烈都看得那麼通透,賀辭又怎會看不清。
司遙那樣聰明的人,做事從來都不會無的放矢。
因為只要她人還在京城,便無法擺脫他的影響。
而只有參軍入伍,遠赴邊疆,她才能真正地離開他,離開這個讓她痛苦的地方。
賀辭忽然心如刀絞,連臉色都變得蒼白起來。
她要徹底斷了他的念想,要斬斷所有與他相關的一切。包括那些美好的回憶,那些朝夕相處的時光,還有......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賀辭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手中的茶盞都在微微發抖。
司遙如今寧願在這苦寒之地受苦,也要遠離他。
這個認知幾乎要將他逼瘋。
“賀相,可是身體不適?”司烈也察覺到賀辭的異常,關切問道。
“無妨。”賀辭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面,匆匆起身,“是我來的唐突,時候不早了,本相該回去了。”
不等司烈挽留,他已快步走出營賬。
夜色中,遠處傳來的操練聲依稀可聞。
喊殺聲如同魔音,縈繞在賀辭的耳邊,震得他頭疼欲裂,腳步踉蹌了幾下,寒風如冰柱,灌進了喉嚨裡。
他猛地劇烈咳嗽起來。
從此之後,京城裡再也沒有那個會為他擔心,會為他撒嬌的小姑娘了。
......
不遠處,司烈撩開營賬的圍簾。
目送賀辭虛浮的腳步,心裡劃過一絲怪異的感覺。
今晚這位賀丞相來的屬實蹊蹺。
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又讓人說不上來。
到了亥時,夜訓方才結束。
司烈本想回營休息,思忖片刻,循著燈火,來到了司遙的營賬外。
此刻,營賬內。
燭火倒映出明明暗暗的光。
司遙目光落在面前的兵棋沙盤上。
夜訓結束以後,她睡不著,索性約起堂哥和三皇子燕楚珩一同來推演兵法。
看著沙盤上的兵棋,司遙不禁想起小時候。
每逢司羽回京述職,她總要纏著堂哥教她兵法。有時興致來了,一講便是一整夜。
“若我早已在此處設伏......”她指向一處隘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手指輕輕移動兵棋,一個精妙的包抄之勢頓時成型。
司羽和燕楚珩的兵力被她層層牽制,眼看就要在這處險要之地盡數覆沒。
司羽凝神觀望,片刻後拍案大笑:“甚秒!甚秒啊!這一招聲東擊西。遙妹,你這兵法造詣,怕是比我還要高明幾分。”
燕楚珩聞言,也不禁讚歎:“確實精妙。定北將軍既有膽識,又有謀略,當真不負將門之後的美譽。”
兩人誇讚過譽,讓司遙面頰拂過一絲羞赧。
她輕笑道:“堂哥和三皇子可是在取笑我不成?這軍營裡哪個不知堂哥夜襲敵軍,以三百人擊破對方三千人的戰績。又有誰不知三皇子滿腹史書兵法。”
第19章
幾人相視一笑。
直到這會兒,司遙的餘光才瞥見司烈的身影。
司烈一直遠瞧著他們,看得入神,也沒出聲打擾。
“伯父夜裡前來,可是有急事?”司遙連忙起身問好
司烈爽朗一笑,目光落在沙盤上,“沒什麼事,只瞧見你們營賬裡熱鬧。沒想到是夜訓之後還在研習兵法,很好。”
他步伐穩健坐至主位,看著眼前的侄女,不禁有幾分感慨。
司遙這般專注習武讀兵的模樣,與她父親年輕時一般無二。
“遙兒。”司烈出聲詢問,“你已入了軍營,可想好日後要如何?”
“真就一直在軍營裡生活著?”
日後?
司遙聞言微微一怔,神思間閃過瞬間的恍惚。
其實她在很早的時候就規劃過日後的生活,不過那時她的想法都是陪伴在賀辭身邊,哪怕捨棄自己所愛的兵法學武,她也心甘情願為他相夫教子。
可如今,這些念想已如風中燭火,早就熄滅了。
她抿了抿唇角,低垂視線。
再抬起頭時,目光堅定如初:“伯父,遙兒的想法從未改變。其一,要像父親伯父一樣,成為國家的棟樑之臣,為國效勞。其二......”
她語氣頓了頓,掌心也驀地攥緊。
“其二......”司遙的聲音多了幾分低沉,“將來有朝一日,能為我將軍府滿門,討回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