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圓春色留不住_第10章 可他還是太過自負
可他還是太過自負,以為可以拿捏她的喜怒哀樂,以為可以輕易掌控一個人的心。
卻忘了司遙她從來都不是那種會輕易低頭的性子。
他那些躑躅不前的猶豫,小心翼翼的試探,對世俗禮法的顧慮,都成了推動司遙離開的助力。
是他親手斬斷了她所有的留戀。
......
而此刻,馬蹄聲疾,寒風刺骨,賀辭只想快些見到司遙,把她帶回家。
無關身份,無關名分,只要她還在他身邊。
當賀辭騎馬趕到城外軍營時,已是深夜。
他心急趕來,一路上都未曾停歇,如今到了,反而有些情怯。
軍營裡,零星的火光與巡邏的腳步聲交織在夜色中。寒風拂過,他輕吐出白茫茫的霧氣。
賀辭看著眼前巍然矗立的營賬,正猶豫著該如何進營。
忽然一陣整齊的號子聲從遠處傳來。
賀辭雖然沒從過軍,但對軍中事務也有大概的瞭解。
這是軍營在夜訓。
威武雄壯的喊殺聲在寒夜中格外清晰,數百人齊聲吶喊的氣勢衝破雲霄, 也讓他猛然驚醒。
他是朝中重臣,一品丞相。
今日竟這般衝動地來到軍營。
賀辭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發顫,不知是因為夜裡的寒風,還是因為心中那股無處安放的情緒。
從前司遙鬧脾氣,他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她。可這一次,他連她要走都不曾察覺。
不等賀辭理清思緒,不遠處已有人影靠近。
“來者何人?”營門邊的軍士厲聲喝問道。
賀辭握緊韁繩,本想見司遙,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是衝動而來的,如今真到了這裡,卻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但此時若是回去?他又不甘心。
若去見她嗎?他也害怕親耳聽到她說放棄。
思忖片刻,賀辭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有些沙啞:“去請司統帥,就說丞相有要事相商。”
不多時,司烈便來到營門。
看清是賀辭,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還是笑著將人迎了進去:“賀相深夜來訪,倒是讓本帥有些意外。”
“實在叨擾了。”賀辭說著,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營中搜尋,只是環繞了一圈,始終不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彷彿察覺到他的心思,司烈笑道:“若是相爺找遙兒,她正在夜訓。這孩子,一來就嚷著要和大夥兒一起訓練,說是要儘快適應軍中生活。”
聽到這話,賀辭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這十三年來,她從未受過半點苦楚,如今卻要在這寒風凜冽的軍營裡操練。
待兩人入賬落座,司烈親自為賀辭斟茶,神色間帶著幾分感慨:“這些年來,多虧了相爺對遙兒的照料。若非如此,她怕是要從小就受苦了。”
第17章
司烈是在感謝。
這話聽在賀辭耳中,卻泛起萬般滋味。
司遙九歲那年,司烈從地方將軍被擢升為邊軍統帥。
按律法,家眷必須遷往京城居住。那時司烈的夫人曾委婉提及,說是可以接司遙過府,由她親自照看。
是了。
是賀辭執意要留下司遙。
甚至給出了諸多冠冕堂皂的理由,比如說是要替義兄照看遺女,又或者讓她在京中穩定的生活,不必奔波。
於是司烈也不好再多言。
如今回想起來,也許從那時起,他便先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從她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後,到後來在府中肆意歡笑,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
可越是相處,賀辭就越發懊悔當年認了司遙父親為義兄。
朝堂之上,他是一品丞相,手握天子重任。而朝堂之下,他是最德高望重的貴臣。
多少雙眼睛盯著他的私德,多少張嘴等著挑他的錯處。若是被人知曉他對養女心懷他意,不僅會讓他身敗名裂,更會讓她蒙受罵名。
她那般清清白白的姑娘,怎能因為他的自私,平白揹負這樣的委屈?
他不敢踏錯一步,只能用道德禮教將自己牢牢束縛。
可他又何嘗不明白,正是這些猶豫和壓抑,也讓司遙越來越疏遠。
賀辭苦笑一聲:“司統帥言重了,這些年,是她陪著我才對。”
賀辭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在她來到府中之前,我的生活除了公文,就只剩下朝政。”
他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水,想到過去,聲音漸漸柔和:“相府雖然下人眾多,可總是太過安靜了。直到遙兒來了,才讓我知道,原來日子還可以這般溫暖。”
“她性格活潑,不喜安靜。給我送茶能把茶杯打翻了,自己生病卻還要擔心我有沒有喝藥。”
“不瞞將軍,那是我最開心的十三年。”
聽著他的一番剖白,司烈也被打動了。
“這些年,府裡上下都知道相爺最疼她。”司烈輕嘆一聲,“說來慚愧,其實從那時起我就看出來了,所以後來也不敢再提讓她搬出府中的事。”
賀辭的手指微微一顫。
“既然如此......”他抬眸望向司烈,眼中帶著一絲不解,“為何這次,又將她留在了軍營?”
司烈還以為賀辭知道她請旨入軍的事。
所以突然聽見他問這麼一句,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司烈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賀相,這次,是遙兒自己執意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