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圓春色留不住_第9章 而那封請求他幫忙照料的信
而那封請求他幫忙照料的信,也措辭客套:
【相爺大婚在即,本不該打擾。只是這些將士遺孤無依無靠,還望相爺看在先父的情面上,代為照料。】
字裡行間,恭敬有加,再無半分親近之意。
賀辭的手在打顫,信紙被他捏出了褶皺。
這丫頭,當真要走?
會不會只是在嚇他?
不,不一樣。
以往她離家出走,都是一時意氣,頂多兩三日就會偷偷回來。
而且,還會留下一堆任性的話語,說他不陪她吃飯,說他不理她,總之一定會細數他的種種罪過,並且表達自己的委屈和生氣。
可這一次,她沒有多餘的情緒,還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連遺孤的撫卹都想得周全。
她是真的決意要走了。
賀辭的心越來越慌,胸口像被壓了一塊巨石,讓他喘不過氣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卻是冰涼的。
就在這時,暗衛突然來報。
“相爺,發現了司遙小姐的蹤跡。”
賀辭猛地往前了兩步,語氣裡劃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急:“什麼?在哪裡?”
暗衛跪地,如實稟報:“小姐今日一早便出了城門,直奔軍營而去!”
賀辭震驚:“軍營?她去軍營做什麼?”
暗衛再道:“剛剛得到訊息,聖上已經下旨,封小姐為定北將軍,即日起便隨邊軍統帥司烈出征,駐守邊關!”
“什麼?”賀辭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發軟。
邊關?
那個常年刀光劍影的地方,那個連男兒都難以久居的地方。那丫頭從小金尊玉貴,連腳下的石子都要他親自搬開,如今卻要去那般苦寒之地?
第15章
思緒間,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包裹上。想起她小時候最怕冷,每到冬日都要抱著湯婆子,蜷縮在他身邊取暖。
邊關的冬天,可是要比京城冷上許多!
“她瘋了嗎?”
賀辭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個趔趄栽在椅子上。
那把他往日最愛的藤椅,此刻卻硌得骨頭生疼。
她竟真的敢去從軍?
她當真要走這一遭?
片刻的恍惚過後,賀辭又猛地清醒過來。
他攥緊拳頭,額上青筋直跳。
“真是荒唐!”
賀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從小到大,向來我說一她不敢說二,如今竟敢擅自做出這等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竭力壓抑胸口翻騰的怒意。
再度睜開時,眼底早已沒了方才的慌亂,只剩下濃烈的怒火。
“備馬!我要去軍營!”賀辭厲聲喝道。
暗衛統領聞言大驚,連忙跪地:“相爺不可啊!您是朝廷命官,京官之首。而城外軍營乃是邊軍統帥司烈的地盤。您若是私自闖入,一旦被聖上知曉,必然引來猜忌!”
賀辭自然知道暗衛說的話是對的。
可現在,他也顧不上許多。
“大不了事後,本相親自向聖上請罪!但司遙,她能在軍營裡撐多久?如果我不帶她回來,豈不是要釀成大錯?”
賀辭嘴上說著狠話,心裡卻清楚。
司烈大軍這兩日就要開拔。
一旦出了城,她就要去那苦寒之地,到時候天高路遠,只怕再也......
賀辭煩躁地甩了甩頭,不願再想下去。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備馬!”他怒斥道,“難不成要本相親自去牽馬?”
暗衛統領還想再勸,卻被他一個冷眼瞪了回去:“我自有分寸。那丫頭胡鬧也該有個限度,這次若不好好教訓她,她還不知天高地厚!”
見狀,暗衛只得聽從。
賀辭策馬疾馳在通往軍營的官道上,寒風撲面而來,颳得他臉頰生疼,可此刻他全然不在意這些,腦海中不斷閃現的,都是與司遙有關的點點滴滴。
記得她剛到府上時,總是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後。
司遙自小就親近他,也最喜歡黏著他。
每次他要去書房,她就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面。
一到書房門口,立馬躲到他身後,兩隻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
要是他稍微走遠了些,她就急得快要哭出來。
後來漸漸親近了,膽子愈發大起來。
司遙整日追在他身後,又蹦又跳地鬧騰,要吃這個,要玩那個,他也都由著她。
就連審閱公文時,賀辭都會留一半注意力在她身上,生怕她一個不小心碰到了硯臺。
十三年來,賀辭看著司遙從小糰子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也親眼看著她對自己生出情愫。
收到少女懷春紋繡的荷包和同心結時,賀辭慌了,怕了,也知道無法再逃避了。
他膽怯懦弱,擔心世俗的議論;
擔心旁人認定他領養好友之女從開始便是居心叵測,擔心百年之後無言面對義兄思昭。
他擔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了,索性逼迫自己疏遠她。
第16章
這段疏遠的日子裡,賀辭每晚都輾轉反側。
時常站在她房前,想要推門而入,卻又在觸及門栓的瞬間縮回手。
賀辭害怕靠得太近,會讓那些不該有的情愫生根發芽。
卻又捨不得推得太遠,生怕她就此離他而去。
所以他找來一個驚春,編織‘報恩’的故事,精心設計了這場納妾。
賀辭以為,只要他娶了別人,司遙就會死心。
只要她放下那些痴心妄想,就能重新做回他聽話的養女,安安分分地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