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周沉憑藉手裡的量子材料成為國內最年輕的院士。
影片裡,男人穿著白襯衫,黑西服,眉眼冷淡,從容自信。
主持人滿臉笑意:
「二十八歲已經做到了量子材料領域首席科學家,想必你的人生已經沒有遺憾了吧?」
男人低頭,撥弄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沉默了一瞬。
「我要結婚了。」
他扯起唇角,看向鏡頭。
「有過遺憾。」
「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再見她一面。」
他提到了我名字。
「蘇願,當年的事,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喔,原來他還不知道,我已經死了。
01
聚光燈打在男人冷冽的眉骨上,但還是辨不出他眼底那一瞬晦暗不明的情緒。
下頜線利落沉穩,和他如今的人生一樣。
我的靈魂與他僅僅相隔一步之遙。
演播大廳裡,工作人員面面相覷,職業的敏銳性,讓他們迅速捕捉到這裡面的熱點。
彈幕開始像拍打在海岸上的餘浪,一層接著一層湧進來。
【蘇願,這個名字好耳熟,好像是十年前那起學術洩漏案的主犯?】
【是她,當年那起案子鬧得挺大的,連導師都跳??了。】
【一個億的專案呢,聽說她後來還進了監獄。】
......
周沉的目光迅速劃過滾動的字幕。
眼裡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灰色的霧氣。
我恍恍惚惚,原來距離當年發生的那件事已經過去十年了。
學術研究成果被盜,流失海外,資料被惡意篡改,損失上億,導師陳啟山被逼跳??。
一條我坐在電腦主控面板前的操作影片,將我定為這起學術洩漏案的唯一嫌疑人。
我被學校除名,以秘密洩露國家機密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周沉的目光死死盯在螢幕上。
直播間湧入了上萬人,關於我的議論還在繼續。
【聽說當年是因為她家裡破產,為了錢才出賣的科研成果。】
【可惜了,她原本也是一個科研天才,大二那年就發表了好幾篇國際 SCI。】
【樓上,有什麼可惜的,她犯下的錯,以死謝罪都不值得被原諒。】
【就是,她逼死了自己的導師,簡直就是刀人犯。】
....
地府說,我的靈魂太重,所以才投不了胎。
是以,此刻,我被這些文字拽到了地面上,拉扯得生疼。
我努力出聲。
「不是的,當年的事根本就不是那樣!」
「周沉,你為什麼不信我!」
可惜他聽不見。
他的雙手垂放在熨燙得一絲不苟的義大利手工西服上,捻起幾縷褶皺。
緊接著微微擰眉,像是想到了什麼,眸色中閃過一絲厭惡。
主持人遞給直播臺一個眼神,迅速控場。
「剛才周院士提到自己要結婚了,是大眾熟知的那位和你戀愛長跑七年的顧黎女士嗎?」
周沉的指節終於放鬆下來,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意。
「是的。」
演播廳裡的冷風,灌入我的身體,我又像是墜入了極寒之地。
我默默注視著周沉。
他要和顧黎結婚了。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的話......
我的思緒落在了十年前,華光科大的實驗樓樓頂。
少年將一個易拉環套在我的無名指上。
夕陽將他的臉映得發亮,連帶著耳尖也泛起一抹晚霞的顏色。
他說:「蘇願,等我們大學畢業就結婚吧。」
那枚易拉環被我放在夕陽底下,看了又看。
我說:「我才不要大學一畢業就結婚,多沒意思。
」
我說:「周沉,我的未來是星辰大海!我要做華國最年輕的科研院士!」
少年握住我的手心,和我並肩站在實驗樓的天台上。
他說:「好,那是我和你的征途!」
我們眺望著遠處的山巒,看著夕陽一點點沒入地平線。
而後鏡頭忽然一轉。
我的征途變成了法庭、監獄和醫院。
他實現了他的夢想,可惜我,終生缺席。
02
主持人丟擲第二個問題。
「周院士是如何確定,顧黎女士就是你想要攜手走過一生的人呢?」
周沉依舊保持著極淡的微笑。
停頓了幾秒。
「最難的那幾年,是她陪著我走過來的。」
「我,很感謝她。」
沒有提喜歡,也沒有談愛意,周沉刻意避開此類字眼。
主持人接過話,聚焦在他和顧黎的愛情上。
在案件發生後的三年裡,周沉因為受不了打擊,患上了很嚴重的憂鬱症。
那段時間,一直都是顧黎不離不棄地陪在他的身邊。
做心理疏導,藥物治療,陪他度過一個個崩潰難熬的夜晚。
我不服氣,一拳捶在周沉的??口上。
「狗東西,只記得顧黎陪你的七年!我的七年呢!當真是餵了狗!」
周沉眼底有什麼東西一晃一晃的。
我猜是頭頂的聚光燈有些刺眼。
此時,看臺下有一位記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提出的問題犀利刺耳。
「我沒記錯的話,周院士有一位相戀了七年的初戀。」
「您不會是忘記了吧?」
喔,是我的好閨閨,秦聲。
周沉眸光一顫,抬眸看向她。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忘記那七年。」
03
那七年,對我而言,是最好的七年。
04
十五歲的年紀。
周沉因為物理成績出色,被擢升到華光附中特招班,和我坐了同桌。
他搶了我年級物理第一的位置。
可惜就是不愛說話。
所以在食堂被人欺負了,也只知道埋頭乾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