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願的心愿_第7章 是的
是的。
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在被徹底爆出來之前，率先修改實驗資料。
做實流落海外的資料是原始資料。
只是蘇願忽略了，兇手真正要對付的人不是周沉，是蘇願自己。
所以第二日，學術案被曝光，而她潛入實驗室修改資料的影片被作為警方懷疑她的首要證據。
她在不確定海外流失的那組資料是否是最終資料的情況下，根本不敢將周沉供出來。
周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些他曾經堅持相信的，自以為是的事實在真相面前將自己的骨頭寸寸碾碎。
腦海中的最後一道防線盡數崩塌。
他痛苦地捂住面頰，身體一點點蹲了下去。
我的靈魂在此刻好像變輕了許多。
我用力敲了敲周沉的腦袋。
「看吧，誰叫你不相信我!」
「早就讓你去查了的，哼，後悔了吧!」
我看見我的手逐漸變得透明。
我聽說，靈魂變輕了，才可以度過忘川。
我終於是要渡過忘川了嗎?
14
警方根據秦聲提供的資訊和周沉的證詞，透過面部識別技術以及人物畫像迅速鎖定了樹上偷拍的那個人。
是顧黎的前男友。
根據那人的證詞，警方得知，是顧黎給了他一筆佣金，只讓他拍攝周沉前往實驗大樓的畫面。
接下來的證據都指向是顧黎買通了實驗樓的人，潛入實驗樓盜取了資料，修改了監控節點。
警方又快速鎖定了顧黎。
對她進行抓捕時，她正準備潛逃海外。
終於，闊別十年的學術盜竊案真相大白。
周沉見到顧黎的時候，差點掐死她。
他甚至沒有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答案在周沉的心裡變得毫無意義。
我的名字重新被寫到華光科技大學的學籍表上。
周沉在實驗樓樓底為我塑了一座雕像。
和我墓碑上那張照片一樣。
雕像下刻著一排小字。
【她踏上了星辰大海，她的理想仍在延續。】
秦聲依舊在我的雕像底下放了一束百合。
周沉冷冰冰地開口:「她沒跟你說過，她喜歡的是向日葵嗎?」
秦聲有些不屑:「說過啊，是我單方面想和她百年好合來著。」
周沉沉默了一瞬。
他終於開口問道:「能和我說說她生命最後一段時光發生的事嗎?」
15
秦聲回想起蘇願在人生中的最後一段時光。
出獄後，她沒有自暴自棄，也沒有怨天尤人。
她一直都想重啟自己的人生。
可惜，沒有研究所願意用她，也沒有任何一個公司願意聘用一個有盜竊前科的罪人。
後來，蘇願去了一家郊區的電子元件廠，負責電子晶片檢測。
一個月四千塊。
她把大部分的錢都用在了調查這件案子上。
她真是運氣不好，遇到一個詐騙犯，身上大部分的錢都被騙走了。
後面半年，她開始頻繁流鼻血。
去醫院檢查。
你猜什麼來著。
急性髓系白血病。
最難的時候，我將家底掏了出來。
她不肯接受。
她說她會想到辦法的。
她給你打了電話。
我問她要到錢沒有，她說要到了。
「周沉說要接我去京海那邊接受治療。」
「秦聲，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
說到這裡時，秦聲喉嚨裡溢位一絲苦笑。
我那時根本沒有意識到她是在撒謊。
還很為她高興。
我希望她活著就好。
直到兩個月後，我再次接到醫院的電話。
醫生告訴我，她沒多少時間了。
我趕到醫院見到她時，她瘦得只剩下一層皮。
頭髮都掉光了。
明明她以前最喜歡長頭髮的。
她說她很抱歉欺騙了我，但她實在是找不到人替她收屍。
只好委託我，讓我幫她處理後事。
我那時什麼都問不出口。
我坐在病窗前，她指了指櫃子。
示意我將裡面的東西取出來。
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一份又一份物理手稿。
明明自己身體已經成那樣了，還能握著筆算資料，寫報告。
我挺佩服她的。
最後一個月，我們一起租了一個院子。
她每日就讓我推她出去曬曬太陽，看看雲，吹吹風。
她喜歡和我聊天。
聊過去，聊你，聊導師，聊實驗室。
又聊她的夢想。
唯獨沒聊過，那起案子。
她總是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在一個午後，陽光很好的時候，她再也沒有醒過來。
16
周沉靜靜地聽著。
內心卻有一場海嘯在身體裡掀起滔天巨浪。
他站在雕像前一動不動。
他想起了很多和蘇願的過往。
他拉著蘇願穿過食堂，氣喘吁吁地跑到教務樓。
他和蘇願一起參加各類物理比賽。
操場上，他第一次對蘇願表白。
實驗室，他陪蘇願熬夜做資料模型。
一起去遊樂園。
.....
我坐在雕像上面，看見周沉顫抖的肩膀。
魂體卻只剩下無比的平靜。
我想，我應該是釋懷了。
靈魂的重量變得越來越輕盈。
我又看見秦聲遞給周沉我當年沒寫完的手稿。
周沉接了過去，緊緊抱在懷裡。
我聽見有人喚我。
他說:「蘇願，你該渡過忘川了。」
17
此後兩年，周沉推掉了所有的公開活動。
並根據蘇願的手稿，迅速發表了關於【高溫量子超導介面電子協同遷移機制補充模型】
作者欄第一位署名:蘇願。
論文一經發表，下載量打破了近十年來量子材料領域的紀錄。
不到二十四小時，全球三十餘家頂級實驗室同步轉載。
七十二小時後，國際物理學論壇首頁上全部都是關於這篇論文的討論。
論壇的首頁是對蘇願的緬懷致敬。
「我們或許失去了一位偉大的研究者。」
「但她留下的理論,」
「正在改變世界。」
當初的願望實現了嗎?
周沉終於找到了答案。
18
三年後，一個同樣平常的午後。
周沉完成了實驗課題最後的研究，驅車前往了鳳凰山公墓。
風吹過山坡。
整片的向日葵輕輕搖晃。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樣。
周沉抱著一束花。
一步一步走上石階。
最終停在那座熟悉的墓碑前。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什麼也沒說。
那是他陪她看的最後一場日落。
幾個小時後。
周沉離世的訊息震驚了整個物理界。
助理在整理他的遺物時，發現一張泛黃的合照。
上面寫著一行小字。
【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後來，這句話刻在了周沉和蘇願的同一塊紀念碑上。
他們終其一生追逐真理。
也終究在同一片星海下重逢。
無關愛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