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願的心愿_第5章 她在那座漆黑的墓碑前
她在那座漆黑的墓碑前,放了一束百合。
「蘇願,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查清楚當年事件的真相了。」
周沉淺淺提起唇角。
蘇願喜歡的一直都是向日葵。
他不禁在心底嘲諷,連請個演員也不請個稱職的。
他停在墓碑前。
秦聲扭頭掃了他一眼。
「喲,你還真是連束花都捨不得送。」
「真摳。」
她又繼續用紙巾擦拭墓碑。
上面只有三行字。
【蘇願之墓】
【1995-2020】
【她曾仰望星空。】
周沉穿著黑色的風衣站在墓碑前面,許久未動。
眼睛落在墓碑上的那張彩色照片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高扎著馬尾,眉眼彎彎,手裡舉著一束向日葵。
秦聲用手輕輕撫摸過照片。
「她選了很久,最後挑了這張照片。」
「她說這張照片她笑得最開心。」
「她不喜歡黑白照。」
風吹過墓園,帶起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秦聲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人生走到最後,總該留下一抹彩色吧。」
照片其實是周沉拍的。
十八歲我生日那天。
他剛拿下全國物理大賽一等獎。
我們一起去了遊樂園。
在旋轉木馬前他給我拍下了這張照片。
那時他說什麼來著。
他說希望今後每一年的生日,都是他陪在我的身邊。
可老天最擅長事與願違。
他也僅僅陪我過了四年的生日。
周沉抬眼掃了一下四周,努力穩住聲線。
「她人呢?」
「我猜她現在一定是躲在某個地方準備看我痛哭流涕吧?」
「真是難為她,還特意給自己立了一座墓碑。」
「秦聲,你好歹也是個記者。」
「這麼幫著她說謊,不會覺得喪良心嗎?」
秦聲沒有和他吵的意思。
她盤腿坐在地上,平靜地看著周沉。
「她快死的時候給你打過一個電話。」
「嗯,她問我要錢。」周沉不耐煩地背過身。
那時,醫院已經給我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急需一大筆錢做骨髓移植手術。
我這樣有前科的人,沒人願意幫我。
最後走投無路,我給周沉打了電話。
他很煩躁地在電話那頭開口。
「蘇願,你開口就是向我提錢,你是掉到錢眼裡了嗎?」
「你這樣的人,一分錢都別想讓我給你。」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秦聲看著墓碑上的那串數字,喉頭哽塞。
「她死在了她最想要活的時候。」
周沉轉過身,雙手插進褲兜裡,臉上沒什麼情緒,可眉心卻跳得厲害。
聲音依舊冷漠。
「秦大記者,你戲演過了。」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蘇願死了。」
他徑直離開墓地。
秦聲忽然低頭笑出聲。
帶著些許諷刺,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悲涼。
「蘇願,你當年那樣做,真的值得嗎?」
我怔了一瞬。
如果是十年前,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值得。
天真如我。
以為真愛可抵萬難。
以為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我,但周沉會信。
我信他會替我找出真相。
可後來。
監獄裡傳來父親逝世的噩耗。
母親被送進精神病院。
我被囚三年。
周沉出國,杳無音訊。
無人信我。
我憑一己之力,毀了父親的人生,毀了母親的人生,毀了自己的人生。
值得嗎?
墓碑前的花,在風中搖晃。
10
周沉驅車重新回到實驗室。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七年前的那個號碼。
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
他將手機重重扔在實驗臺上,又強迫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可連續三次,被助理提醒,自己記錯了實驗數值。
「周院,還是頭一次見你這麼心不在焉。」
周沉回過神,說了一句抱歉。
手機鈴聲猝不及防地響起。
他迅速走到試驗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後,眼裡透著幾分失望。
是顧黎打來的。
「周大院士,你確定今天不能來陪我試婚紗嗎?」
周沉按了按眉心,心裡掙扎了片刻。
「抱歉,顧黎,我們的婚事,推遲吧。」
周沉重新坐回椅子上。
所有電腦停止運轉。
他一遍遍用指尖摳動自己的掌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再次傳來幾條連續簡訊。
【蘇願確實是死了,問過殯儀館、醫院,也問過戶口登記管理中心。】
【死於 2020 年,夏末。】
【死因系急性髓系白血病。】
【醫生說本來有機會治療的。】
【但那小姑娘沒錢換骨髓。】
【還打聽到,她出獄後找了一名私家偵探,可惜對方是個騙子。】
【也不知道是要調查什麼。】
每一句話,像是一記鐵錘,狠狠砸在周沉的心臟上。
原來秦聲沒有說謊,也不是在陪蘇願演戲。
那個他愛了那麼多年,恨了這麼多年的人,真的死了。
他的脊背塌在試驗檯前面,像一座傾頹的山。
11
周沉再次來到我的墓碑前。
身上穿的是我最喜歡的黑色風衣。
讀書的時候也讓他穿過的,他說覺得不嚴謹。
所以很多時候見他都是穿著格子襯衫。
這次來,手裡捧了一束向日葵,還有我讀大學時喜歡吃的一家老式蛋糕。
很長的時間沒見過了。
他輕輕地把花放在墓碑前面,盤腿坐下。
和照片上的我對視了許久。
久到眼睛裡出現一種辨不出任何情緒的空白。
突然,他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隨後那笑聲又化作低聲的啜泣。
我覺得有點嚇人。
我聽見他說了一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