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願的心愿_第2章 我瞧見那人將吃剩的骨頭丟進他的餐盤裡
我瞧見那人將吃剩的骨頭丟進他的餐盤裡。
「窮鬼,吃點好的吧。」
「聽說你爸是賭徒,你媽還跟人跑了,是不是真的?」
是陰陽怪氣的語調。
周沉脖子憋得通紅。
我看不慣,當場將餐盤裡的飯菜全都扣在了那人的腦袋上。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站裡。」
周沉愣了一下,隨即就拉著我跑。
我聞見少年身上的皂莢香。
他弓著背,雙手撐在膝蓋上,氣喘吁吁地停下。
「我沒打過架。」
我撲哧笑出聲:「可我是柔道黑帶一段,能打贏。」
午後陽光穿林而過,落在我們的眉眼處。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鼻樑也好看。
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以後跟著我混吧。」
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那下一次,你當第一。」
我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物理排名。
我和周沉參加了許多次物理競賽,也拿了很多獎。
我是因為喜歡,他是要賺學費。
他反應迅速,物理天賦極高。
有些人拼命奔跑。
是為了追上天才。
而有些人生來就站在終點。
周沉就是後者。
我也是。
又一次拿下省物理大賽金獎時,周沉被人圍堵在漆黑無人的巷子裡。
等我趕到時,他已經被揍了。
我買了冰袋和碘伏,坐在操場的看臺上幫他處理傷口。
操場的燈光柔柔地映在他臉上。
我的指腹輕輕擦過他的嘴角和鼻樑。
他的鼻息撲在我的臉上。
蘇蘇的,麻麻的。
只是初夏,可少年的皮膚燙得我指尖發顫。
一雙如寒星般的眸子盯著我。
他問:「蘇願,為什麼是我。」
我怔愣了一瞬,眼底透著幾分疑惑。
他的手指握住我的手腕,嗓音比夜風還要軟上幾分。
「那些放在我課桌下的教輔資料。」
「多出來的實驗耗材。」
「聯賽的報名費。」
「還有,對我的照顧和擔心。」
「蘇願,為什麼是我?」
我打著班主任的名義做的那些事,還是被他發現了。
明明做的都是好事,此刻我卻將目光偏移了幾寸,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些被我小心保護起來的少年的自尊心,被他坦誠熱烈地剖開。
「蘇願,你喜歡我?」
我的呼吸一滯,心臟一下又一下敲擊著腔壁。
怕坦白後連朋友也做不成。
再開口時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如果,是你想的那樣呢?」
「你還會把我當朋友嗎?」
他目光灼灼,像是勾著一團燃燒的火。
「如果是,那你願意當我女朋友嗎?」
我的呼吸彷彿在那一刻凝滯,鬼使神差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我們那時已經被華光科研本部特招,沒有高考的緊張和壓迫。
於是我和周沉悄悄談起了戀愛。
進了大學後我才知道,周沉是陳啟山教授資助的學生。
大二那年,我因為發表了一篇關於量子科技材料的 SCI 被陳啟山教授看中,他讓我加入了他的實驗專案。
如果......如果我當時沒有加入專案的話......
現場的好奇心被這個問題點燃。
有人接著舉手提問。
「能不能說說,當年是因為什麼原因而分的手呢?」
05
那天晚上。
實驗樓燈火通明。
警笛聲響徹整個校園。
調查組突然進駐實驗室。
實驗專案洩漏。
國外實驗室搶先發表成果。
專案停擺。
損失數億。
導師陳啟山從十二樓墜樓身亡。
整個實驗室亂成一團。
而我父親的私人賬戶上,突然多出一筆來自瑞士銀行的轉賬記錄。
再加上那段我被監控拍到的操作電腦畫面的影片。
警方毫不懷疑地將我鎖定為此次案件的唯一嫌疑人。
周沉衝進走廊找我的時候,我正坐在監控區域的長椅上。
他雙眼通紅,佈滿了血絲,鉗制住我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問我。
「蘇願,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為什麼要毀了這一切?」
我那時同樣精神緊繃到了極致。
我說:「不是我,我沒有。」
他低著頭,發出一陣喑啞的苦笑。
再次看向我時,眼裡只有失望。
那是比憤怒更鋒利,比恨意更殘忍的失望。
像是一把利刃,剜向我。
「那你要怎麼解釋,你父親賬戶裡多出來的錢,又怎麼解釋影片監控畫面出現了你的身影!」
我不能解釋,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因為我的解釋足以毀掉周沉。
那一刻,我突然被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直到冰冷的鐐銬扣在我的手腕上。
在無邊的寂靜裡發出一聲脆響。
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周沉忽然叫住我。
他用了很輕的聲音,彷彿只有我能聽得見。
他說:「蘇願,我們到此為止吧。」
我強忍著的眼淚化作砂礫堵在我的嗓子裡。
「好。」
我被警方帶走。
教授的頭七結束後,周沉來監獄看我。
隔著一道鐵柵欄。
他在電話那頭執拗地問我。
「蘇願,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你欠我一個解釋。」
我告訴他,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沒做過。
我說早在學術盜竊案發生之前,我就收到了成果洩露的資訊。
我讓周沉去查。
可那天之後,他再也沒來過。
事實的真相究竟是什麼呢。
十年過去了,它就像是覆蓋在我身上的塵土,日積月累。
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窺見了全貌。
沒人願意低頭拂去那層厚厚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