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紅線粽

姑姑包的粽子，從來不用白線，只用鮮紅的紅線綁著。

她每年端午送來，死死盯著我們下鍋。

「紅線剪斷，不可手解。吃完立刻刷牙。」

嫂子嫌紅線掉色不衛生，趁姑姑走後，偷偷解開了一隻，換上了白線。

那隻粽子被我六歲的侄子吃了。

當晚，侄子在床上又哭又笑，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發出女人的嬌嗔。

「聘禮吃了，紅蓋頭掀了。相公，你怎麼還不來迎娶我呀?」

我掀開窗簾一角。

院門外，不知何時掛起了兩個慘白的紅燈籠。

01

那兩個白燈籠在風裡滴溜溜地轉，中間還用刺眼的紅顏料寫著一個大大的「奠」字。

陰風順著窗戶縫擠進來，我一把拉上窗簾，擋住外面的視線。

然後，迅速掏出兜裡的手機，直接撥通姑姑的電話。

電話那頭接得極快。

「姑姑，出事了，樂樂不對勁!」

我語速極快，把嫂子換線、樂樂沒刷牙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只剩下姑姑粗重的喘息聲。

半晌後，姑姑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

「鎖死門窗，不管外面有什麼動靜，絕對不能開門。」

「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我轉頭看向樂樂。

他已經鬆開了掐著自己脖子的手，正趴在床沿，一寸一寸地聞著床單。

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嘻嘻，相公的味兒，相公去哪了?」

嫂子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連滾帶爬地躲到我身後。

「唸啊，樂樂這是中邪了啊!快打 120 啊!」

「閉嘴!」我低聲呵斥。

外面的白燈籠都掛上門了，去醫院根本沒用。

我死死盯著樂樂，十分鐘後，大門外傳來劇烈的砸門聲。

「開門，宋念!」

是姑姑的聲音。

我衝到玄關，透過貓眼確認只有姑姑一個人後，立刻擰開反鎖。

姑姑披頭散髮地擠進來。

她手裡拎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刀豬刀，刀刃上還沾著黑紅的髒東西。

鞋底全是泥，姑姑根本不顧形象，徑直衝向次臥。

剛一進門，她的目光就鎖定了地上的那堆白棉線，那是嫂子換下來的線頭。

姑姑眼眶瞬間充血，反手一巴掌抽在嫂子另一半臉上。

「賤人，你想害死宋家絕後啊!」

嫂子被打得嘴角流血，連哭都不敢出聲。

姑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樂樂正歪著頭看她。

「老太婆，你懂不懂規矩?」

「壞人姻緣，可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姑姑冷笑一聲,「我下不下地獄不知道，你今天休想把我孫子帶走!」

她舉起那把刀豬刀，猛地把刀柄塞進我手裡。

「拿緊了，刀刃衝外!」

接著，姑姑一把掐住樂樂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

她另一隻手直接探進自己的布包裡，抓出一把黑乎乎、帶著腥臭味的東西。

還解釋說那是香灰混著黑狗血的泥團。

姑姑毫不猶豫地把泥團塞進樂樂的喉嚨裡，手指死死往下摳。

「吐出來，把吃了的東西給我吐出來!」

樂樂瘋狂掙扎，他的手腳僵硬得厲害。

卻仍努力地將手往上撅起，短小的指甲朝著姑姑的眼睛摳去。

我舉著刀豬刀，擋在姑姑側面。

樂樂的手指碰到沾著黑紅髒東西的刀刃，瞬間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縮回了手。

下一秒，他喉嚨裡的泥團起了作用，樂樂立刻眼白上翻,??腔劇烈起伏。

嘔!一大口混著酸水的粘稠物被他吐在床單上。

可嚇人的是，那根本不是消化到一半的糯米和豬肉。

而是一團團爛糟糟的紅紙屑，混著幾根漆黑的頭髮。

02

濃烈的腐臭味瞬間在狹小的臥室裡炸開，嫂子在後面直接乾嘔出聲。

姑姑沒有停手，她雙手死死按住樂樂的肩膀，繼續摳他的喉嚨。

「不夠，全吐出來!」

樂樂的身體瘋狂抽搐，嘴裡不停地往外湧出那些紅紙屑。

直到吐出一塊硬邦邦的東西，我仔細一看，那分明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骨頭。

骨頭落地的瞬間，樂樂渾身一軟，癱倒在床上，徹底沒了動靜。

這時，屋子裡的冷氣褪去大半。

姑姑徹底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本以為東西吐出來，事情就到此結束。

可姑姑看著地上的白線，眼神絕望:「晚了，白線一綁，這是接了死人的白事貼。」

「紅線斷了是拒婚，白線綁上，那就是應了這門陰親。」

她轉頭看向我，乾癟的嘴唇直哆嗦。

「他把聘禮吃進去了，就算吐出來，這生辰八字也已經對上了。」

我握著刀的手心全是冷汗,「姑姑，到底是誰?那肉粽裡包的到底是什麼?」

姑姑閉上眼睛，眼角溢位淚,「是我造的孽!」

「是我欠了人家的命，人家現在來要賬了。」

突然，外面突然狂風大作，窗戶玻璃被吹得哐當作響。

那兩個白燈籠的紅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死死印在臥室的牆壁上。

紅光越來越盛。

姑姑猛地睜開眼，從地上爬起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指甲掐進我的肉裡，疼得我直皺眉。

「唸啊，你從小膽子大，命格硬。」

「你現在必須幫姑姑跑一趟，不然天亮之前，樂樂必死無疑，咱們全家都得給那東西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