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紅線粽_第7章 我看着火盆里跳動的火苗

我看著火盆裡跳動的火苗。

「不怪。」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沒有你的粽子，我大概活不到現在。可沒有你造的孽，我也不用和厲鬼拜堂。」

「扯平了，姑姑。」

我走到祠堂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滿堂的紅燭和兩塊並列的牌位。

「走吧，回家。樂樂還等著吃早飯呢。」

11

第二年端午。

姑姑照例來送粽子，竹籃裡裝著六個，還是用紅線綁著。

嫂子接過粽子的時候手都在抖，反覆確認線頭沒有鬆開。

「別怕,」

姑姑說:「今年是平安粽。」

樂樂跑過來，踮著腳從籃子裡抓起一個:「姑姑，可以吃嗎?」

「可以，但還是要刷牙。」

「知道啦。」

我看著樂樂捧著粽子跑去廚房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窗外的天很藍，院子角落裡，那棵爸從老宅移栽過來的小槐樹正抽新芽。

樹下壓著一塊巴掌大的青石碑，碑上刻著一行字:

「宋門沈氏瑤娘安息處。六十四年冤苦，今日歸寧。」

風穿過槐樹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誰的裙襬拂過地面。

「嫂子,」

我忽然開口,「你去年換掉的那根白線，後來去哪兒了?」

嫂子愣了一下,「不是被姑姑扔進沸湯裡了嗎?」

「是啊。」

我收回目光，剝開一隻粽子。

糯米里裹著一顆紅棗。

我咬了一口，紅棗碎了，汁水染紅了糯米。

像極了嫁衣的顏色。

院子裡，槐樹底下的青石碑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塊石頭。

黑色的，小小的，像是有人專門擺在那兒的。

石頭上擱著一小截參差不齊的紅綢。

邊緣剪得歪歪扭扭的，顏色已經褪成了灰粉色。

風又起，紅綢被吹得輕輕飄動。

像蓋頭底下，有人正衝著祠堂的方向，一下一下地磕頭。

廚房裡傳來樂樂的聲音:「媽媽，粽子真好吃。那個姐姐說她也想吃，我可以給她留一個嗎?」

嫂子手裡的盤子掉在地上，碎成了三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