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紅線粽_第3章 樓道里的聲控燈全滅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全滅了,只有安全通道的綠色指示牌在黑暗中幽幽發光。
我踹開家門,姑姑迎面撲上來,接過箱子就往廚房跑。
她掀開灶臺上的大鐵鍋,裡面燒著一整鍋滾沸的糯米湯,湯麵上浮著一層暗紅色的東西,像是摻了硃砂。
姑姑把箱子整個沉進沸湯裡。
滋啦一聲巨響,白氣沖天而起。
箱子裡傳來尖銳的嘶叫,震得鍋蓋砰砰跳。
三分鐘後,聲音停了。
姑姑揭開鍋蓋,紅木箱子已經裂成幾片,裡面的紙人蜷縮成一團溼透的爛紙。
那張和我一樣的臉融化在湯裡,只剩下一雙黑眼珠沉在鍋底,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姑姑癱坐在地上,渾身汗溼。
「紙人化了,它的魂在樂樂身上就呆不住了。」
她撐著灶臺站起來,「快,去看樂樂。」
臥室裡,樂樂已經醒了。
他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見我,露出一個懵懂的、和往常一樣乖巧的笑容:「姑姑,我餓了。」
嫂子在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哆哆嗦嗦地遞過水杯。
樂樂接過去喝了兩口,忽然皺起眉:「媽媽,我嘴裡好臭。」
嫂子愣了一下,俯身去聞。
下一秒她臉色煞白地退後兩步。
樂樂吐出的氣息裡,有一股腐肉漚爛的甜腥味。
姑姑快步走過去,掰開樂樂的嘴,用手電筒往喉嚨深處照。
緊接著她的臉色變了:「它沒走乾淨,在樂樂嘴裡留了東西。」
「什麼東西?」
05
姑姑沒回答。
她從布包裡掏出一根銀簪,小心翼翼地探進樂樂的口腔。
簪尖勾了幾下,扯出來一根細長的黑線。
它和粽子上綁的白線一模一樣,只是顏色變成了漆黑的。
黑線一離開樂樂的口腔,立刻像活物一樣扭動起來,往姑姑手腕上纏。姑姑眼疾手快,一把將黑線扔進灶上的沸湯裡。
湯麵泛起一圈漣漪,黑線沉下去,再沒浮上來。
可我注意到,線被扯出來之後,樂樂的眼神變了。
那種懵懂乖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細的打量。
他看著我,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和箱子裡紙人一模一樣的笑。
「姑姑。」
他開口,聲音還是孩童的清脆,但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黏膩,「你什麼時候嫁人啊?我都等好久了。」
我後脊樑躥起一股寒意:「樂樂,你說什麼?」
他歪著頭,手指繞著自己的衣角:「那個姐姐說,你來替我,我就走啦。她說聘禮是留給你的,不是給我吃的。」
嫂子尖叫起來:「你說什麼姐姐?哪個姐姐?!」
樂樂伸出短小的手指,指向窗外。
窗簾縫隙裡,那兩個慘白的紅燈籠還在滴溜溜地轉。
燈籠底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影子。
纖細的,穿著寬大袍子的影子,像一張紙片貼在院門上。
姑姑猛地拉開窗,簾頭院門外空無一人,紅燈籠還在晃。
但燈籠下方的地面上,溼漉漉地印著一雙小小的、赤足踩過的水痕。水痕從院門一直延伸到樓道口。
姑姑呼吸急促起來,她關上窗簾,轉過身,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宋念。」
她說:「那東西繞了這麼大一圈,從樂樂身上找突破口,根本就不是為了要他的命。」
「它是為了引你自己去開那個箱子。」
「二十年前我在火堆裡燒你替身的時候,它從火裡爬出來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
」
姑姑停頓了一下,眼眶通紅。
「它說你命格硬,火化不了。不如留著,等它哪天缺個肉身,自己來取。」
「它要的根本不是樂樂,它要的是你。」
窗外突然響起腳步聲。
溼漉漉的、赤足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啪嗒,啪嗒,由遠及近,停在了我家防盜門外。
門板被什麼東西輕輕叩了三下,傳來一個尖細的女人聲音:「相公,你開開門嘛。洞房花燭夜,你躲什麼呀?」
我下意識摸向床頭那把刀豬刀,刀刃上沾著的黑紅髒東西還沒幹。
就在我指尖碰到刀柄的瞬間,樂樂突然從床上跳下來。
七歲的孩子,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他衝到玄關,小小的手搭上了防盜門的把手。
「姑姑別怕。」
他回頭衝我笑,嘴裡漆黑一片,整排牙齒不知何時全變成了烏黑色,「她找的是我,我把門開啟,她就不纏著你啦。」
「別開!」
我吼出聲,可來不及了。
咔噠一聲,樂樂擰開了門鎖。
06
門鎖咔噠一聲彈開。
我衝過去,只來得及看見門縫裡伸進來一隻紙白的手。
那手細長得不像話,五根手指攥住樂樂的手腕,輕輕一扯。
七歲的孩子像布娃娃一樣被拖了出去。
緊接著,門外傳來樂樂咯咯的笑聲,和另一個尖細嗓音重疊在一起,像兩個孩童在玩鬧。
「樂樂!」
我抄起刀豬刀撲向門口。
防盜門大敞著,樓道里聲控燈全亮。
樂樂光著腳站在樓梯口,手裡牽著一個紙紮的童女。
那童女穿著綠綢衣裳,臉頰塗著兩坨圓圓的胭脂,嘴角掛著僵硬的弧度。
它的另一隻手裡,攥著一條溼漉漉的紅線。
紅線另一頭,拴在樂樂的無名指上。
「相公,」
童女開口,聲音卻和窗外那個女聲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