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紅線粽_第2章 姑姑說完
姑姑說完,從脖子上扯下一根黑繩。
繩子底下墜著一把黃銅鑰匙。
「去西街柳樹衚衕,我那個老院子。」
「進門右轉,正屋床底下有個紅色的木頭箱子。拿上它,千萬別開啟看。半個小時內必須趕回來!」
她語氣極快,透著股不容拒絕的決絕。
我沒廢話,一把抓過鑰匙。
「嫂子,看好樂樂。不管發生什麼,別碰這把刀。」
我將刀豬刀留在床頭,抓起外套衝出家門。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閃爍不定。
西街柳樹衚衕是我們這片最老的一片平房區,早就說要拆遷,現在幾乎沒人住了。
我一路小跑,十五分鐘就到了衚衕口。
最深處那扇斑駁的木門,就是姑姑的老院子。
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門開了。
院子裡全是半人高的雜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陳舊紙張發黴的味道。
我開啟手機手電筒,推開正屋的門。
屋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張老式的架子床。
我趴在地上,手電筒的光掃向床底。
果然有一個四四方方的紅木箱子,我伸手去拽。
箱子比我想象的要沉得多,底下不知道蹭到了什麼,很難弄出來。
我用力一拉,就在箱子被拽出床底的瞬間。
原本扣在上面的黃銅鎖釦,竟然因為年久失修,直接斷裂開。
箱蓋失去束縛,猛地向上彈開,手電筒的光直直地照進了箱子內部。
下一秒,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那裡面根本沒有什麼法器,只見箱子正中間,蜷縮著一個紙紮人。
它大概有真人大小,還是用極其考究的白皮紙紮成的新娘。
紙人穿著鮮紅的紙嫁衣,它的臉上用硃砂畫著精緻的五官,栩栩如生。
最讓我頭皮發麻的是......
這紙紮新娘的臉,五官比例、眉眼輪廓,竟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而且,紙人的??口貼著一張生辰八字,那分明是我的出生年月。
就在我呆滯的這兩秒裡,那紙紮新娘原本平視前方的黑眼珠。
極其緩慢地向左偏轉,死死地對上了我的眼睛。
我下意識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床板邊緣,疼得眼前發黑。
可我不敢閉眼,那紙人的眼珠已經徹底轉向我,硃砂畫的唇角竟微微翹起一個僵硬又不懷好意的笑。
箱蓋還在彈開的狀態,紙人??口那張生辰八字紅紙,在手電筒光下清清楚楚。
我的名字,我的日子,一字不差。
我想起姑姑說的「命格硬」,渾身血液倒流。
這箱子藏在床底不知多少年,紙人早已做好,就等著這一刻被我發現?
腦子裡電光石火間閃過一個念頭,姑姑讓我來拿東西,是巧合,還是故意?
03
身後風聲驟起。
我猛地回頭,手電筒光柱掃向正屋門口。
沒有人。
但原本半掩的木門,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敞開了。
院子裡的雜草在無風的夜裡瘋狂搖擺,像無數只扭曲的手。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姑姑」兩個字。
我接起來,姑姑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念念,這麼久沒回來,是不是看到了?」
「姑姑,紙紮人它,」
我的嗓子乾啞,「它長得......」
「跟你一樣,是不是?」
姑姑的聲調反而平靜下來了,平靜得讓我心裡發毛。
「宋念,你別怕。那是我二十年前做的替身。
」
「替身?」
「當年我欠了那條命,人家找上門來,我說拿我最親的孫輩抵。」
「對方點了頭,我就紮了你一個紙人,寫了你的八字,燒給它。我以為這事就了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燒了?那它為什麼還在箱子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因為第二天早上,紙人自己從火堆裡爬出來了。」
姑姑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縫,「它說你命太硬,火化不了,它要親自來。」
「可這二十年來它一直沒動靜。我每年端午給你們送紅線粽子,年年盯著你們吃,就是怕它找替代品。」
「你記得不?紅線粽子從來都是六個,你、你哥、嫂子、樂樂、你爹媽,剛好一人一個。那是護身符,吃了紅線粽,陰親就結不成。」
「嫂子把它換......」我話沒說完,姑姑打斷我。
「白線是通陰的,系在粽子上一煮,等於把你侄子的生辰八字,親手送去給那東西下了聘。」
姑姑的聲音陡然拔高,「宋念,你現在把紙人藏好。」
「它不能見月光,見月光就活了。」
04
我低頭看向箱子裡的紙紮新娘。
它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交疊的姿勢,變成了平放在身側。
五根紙紮的手指,微微蜷曲著,像要抓住什麼。
頭頂的月亮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
慘白的光透過窗欞,正好落在箱子邊緣。
紙人的嫁衣下襬,開始一點一點地洇溼,像被什麼東西浸透了。
一股濃烈的淤泥腥氣從箱底翻上來。
我當機立斷,「砰」地合上箱蓋。
黃銅鎖釦斷裂的地方無法固定,我只好扯下外套袖子,把箱子死死纏了兩圈,雙手抱起就往外衝。
箱子底部的木板還在滲水,冰涼的水珠順著我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深色印記。
我抱著箱子衝出院子,一路狂奔回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