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是一對烏鴉嘴。
五歲那年,相府小姐罵我們姐妹是災星。
我翻了個白眼,「你災星你全家都被你剋死!」
沒過三日,相爺捲進謀逆案株連九族。
七歲那年,我娘抱怨外祖偏心賭鬼舅舅,一定是因為他能傳宗接代。
妹妹隨意道,「那就讓舅舅做不成男人唄!」
當晚,舅舅被賭場的人廢了命根子。
娘臉色慘白,連夜將聽到妹妹說話的下人都換了個遍。
「若讓旁人知道你們如此不祥,一定會燒死你們姐妹的!」
我和妹妹看著孃的神情,懵懂點頭。
直到十歲那年,爹帶了個外室進門,她身旁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
娘不哭不鬧,轉頭溫柔地看著我和妹妹。
「孃的小福星們,姨娘入府,可要說幾句吉祥話?」
01
爹站在前廳中央,冷哼一聲。
「林氏,我知道你心裡不願意。但絮兒跟了我這麼多年,從未要過什麼,還給我生了銘兒。」
「她入府是理所當然,不需要你們任何人的假模假樣。」
話音落,顧姨娘拿著帕子擦眼淚,眼神里滿是得意與挑釁。
她身邊的陸銘更是下巴揚到了天上。
「我可是爹唯一的兒子,以後這侯府全都是我的!」
爹非但沒有斥責他,反而摸了摸他的頭,滿臉慈愛。
彷彿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看著顧姨娘的臉,語氣無比真誠。
「今日姨娘初來府上,我和暮暮當然要祝福姨娘了。」
「姨娘這麼漂亮,我就祝姨娘這臉蛋紅氣養人,紅到發紫,紫到流膿,日日綻放異彩才好。」
顧姨娘愣住了。
她沒聽懂我這拐著彎的詛咒,還以為我是在誇她漂亮,嘴角忍不住勾起。
妹妹陸暮暮笑嘻嘻地湊過來,看著陸銘。
「呀,被姐姐搶先了,那我就祝弟弟走路腳底生風,出門一飛沖天,直接摔個狗吃屎,磕掉滿嘴大牙!」
前廳瞬間死寂。
爹的臉色唰地沉了下來,指著我們怒吼。
「林氏,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滿嘴胡言亂語,哪裡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娘放下茶盞,冷眼看著爹。
「童言無忌,老爺急什麼。小孩子不過是挑幾句好聽的說,難不成這門檻還能真成了精,絆倒你的寶貝兒子?」
爹冷哼一聲,拂袖道:「不可理喻!絮兒,帶著銘兒和嬌嬌去西苑,往後不用來她這裡立規矩!」
顧姨娘得意地應了一聲,拉著陸銘就往外走。
陸銘還回頭衝我們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兩個喪門星,爹爹根本不疼你們!」
他一邊嘲笑,一邊大搖大擺地跨出門檻。
就在他的腳剛抬起來的那一瞬間。
平地裡突然颳起一陣極其詭異的邪風。
這風不大,卻精準地捲住了陸銘的腳踝。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往前一推。
陸銘發出一聲慘叫,直挺挺地飛了出去。
不偏不倚,他的臉重重地砸在院子裡那塊鋪路的青石板上。
陸銘趴在地上,刀豬般地嚎哭起來。
顧姨娘尖叫著撲過去,將他抱起來一看。
滿嘴的鮮血。
兩顆帶血的門牙,骨碌碌地滾到了臺階下。
一語成讖。
02
顧姨娘哭得肝腸寸斷,「大夫,我的銘兒啊,你的牙怎麼斷了?」
爹也慌了神,連忙喊人。
我和妹妹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爹猛地回過頭,怒氣沖天。
「你們這兩個喪門星,剛才咒完銘兒,他就摔斷了牙!林氏,你搞的什麼鬼?」
娘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老爺這話可真有意思。滿屋子的下人都看著,我們母女三人連動都沒動一下。難不成朝朝和暮暮長了隔空打牛的本事?」
「分明是你這寶貝兒子自己走路不長眼,急著投胎才摔了。」
爹被娘這番話噎得臉色鐵青。
他當然不信什麼言出法隨的邪術。
過去的十年裡,他不在乎我們母女三人。
娘為了我和妹妹的安全,也很少讓我們往爹面前湊。
爹思來想去,也只能歸咎為意外。
他恨恨地瞪了我們一眼。
「銘兒是陸家未來的根,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輕饒你們!」
娘毫不在意。
「既然是根,那就趕緊種到土裡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爹氣得渾身發抖,甩下一句「毒婦」,便護著顧姨娘和陸銘匆匆趕往西苑去叫大夫了。
人一走,前廳徹底清靜了。
娘轉過頭,看著我和妹妹,臉上露出了一個舒展的笑容。
這是我六年來,第一次看到娘笑得這麼輕鬆。
她走過來,摸了摸我和妹妹的頭。
「以後這府裡,誰敢給你們氣受,就狠狠地咒回去。」
「娘以前總怕你們被人當成妖物,處處退讓。如今這狼心狗肺的東西都欺負到臉上來了,娘不會再拘著你們!」
妹妹咯咯地笑了起來。
「孃親放心,那個醜八怪弟弟以後摔跟頭的日子還多著呢!」
到了晚上,西苑那邊又傳來了動靜。
說是顧姨娘不知怎麼回事,突然臉上奇癢無比。
她照了鏡子一看,整個臉紅得像猴屁股,上面還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大水泡。
大夫看過了,開了一堆藥,不僅沒用,水泡反而越來越多,有些甚至已經開始流黃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