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牆花落君不知_第12章 直到那名男子雙手奉上流光溢彩的衣料
直到那名男子雙手奉上流光溢彩的衣料,楚玄晏才如夢初醒。
只見對方躬身行禮,聲如羯鼓般渾厚有力。
“大胤皇帝,我樓蘭國素稱絲綢之鄉,此乃匠人以孔雀金線織就的月華錦,綴滿三十六種西域奇花染就的緙絲紋樣。歷時七七四十九日方成這襲‘千絲如意袍’,願大胤國運昌隆,如這錦繡之紋綿延不絕!”
內官將“千絲如意袍”捧上前,楚玄晏卻無心觀賞。
只是目光仍不時掃過那名蒙著粉紗的樓蘭女子,嘴上隨意應和著:“貴國心意朕已收下,日後兩國自當常來常往。”
男女一同行完禮就下宴席就座,楚玄晏的眼神一直緊盯著那名樓蘭女子阿笙婭。
直到那女子坐下的瞬間,眸光也朝他望來。
那雙眼,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阿笙!”
他脫口而出的呼喊驚碎滿殿樂聲,各國使臣紛紛轉頭。
楚玄晏猛然攥緊掌心,指甲掐進皮肉的刺痛才讓他找回理智。
喉間未出口的後半句話化作一聲晦澀的低咳,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突兀。
霍靳沙敏銳捕捉到楚玄晏灼熱的目光,眉峰瞬間蹙起,語氣帶著警惕。
“大胤皇帝,你似乎對我的妻子很感興趣?”
“妻子”二字如重錘敲在楚玄晏心上,他恍惚間竟開始自我懷疑。
畢竟連宮中都有與夏雲笙八分相似的孟南汐,眼前這雙相似的眼睛,會不會只是錯覺?
楚玄晏迅速收斂神色,端起酒杯笑道:“霍使者多心了。只是見阿笙婭姑娘眉眼間,隱約像朕一位故人罷了。”
本以為能就此揭過,不料這番話反而勾起霍靳沙的好奇。
“故人?”霍靳沙摩挲著酒杯,目光意味深長,“斗膽一問,這位故人如今身在何處?陛下可還有重逢之日?”
楚玄晏沉默良久,視線穿過晃動的酒盞,直直落在阿笙婭面紗下若隱若現的面容上。
嗓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或在天涯,或在眼前。至於能否再見......”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大概要看天意。”
夏雲笙坐在宴席下,掌心裡浸滿了汗。
原本這趟行程只是想把在樓蘭的生意做到京城來,但是她又答應了霍靳沙會一起陪他入宮覲見。
她曾反覆告誡自己,若回京城,務必小心行事,絕不能與楚玄晏碰面。
可命運弄人,闊別京城三年,此次一踏入皇宮,才驚覺如今大胤的皇帝,竟已是楚玄晏。
“端σσψ懿皇后駕到!”
內官通傳的聲音響徹整個宮殿,夏雲笙扭頭看去,只見鎏金蟠龍柱下,鳳冠霞帔的女子款步而來。
直到看到女人的容貌,夏雲笙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
世間竟有和自己長相如此相似的人!
第19章
孟南汐微微欠身行頷首禮,目光低垂,聲音清婉莊重。
“陛下萬安。”?
直到此刻,夏雲笙才瞥見皇后身側拽著衣角的女童。
那孩子髮髻垂著珍珠流蘇,粉色小襦裙隨著晃動輕顫,仰著粉撲撲的小臉,聲音甜糯如蜜。
“父王晚安,願父王聖體安康,國事順遂。”
楚玄晏望著女童笑出了眼角細紋,抬手輕輕招了招:“玥玥,快到父皇身邊來。”
又轉頭看向皇后,語氣不自覺放柔:“皇后速速入座吧。”
臺下的夏雲笙看著這一幕,寒意從心口驟然蔓延。
三年未見,楚玄晏不僅有了孩子,還是他曾說最想要的女兒。
而他身旁的人,從她換成林玖兒,如今又成了端懿皇后。
霍勒沙敏銳捕捉到她眼底的黯淡,壓低聲音問:“怎麼了?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提前離開?”
夏雲笙看了眼高臺上談笑的三人,喉間發緊,最終只吐出一個字。
“好。”
霍勒沙與站在一旁的內官交代了幾句,就帶著夏雲笙離了席。
龍臺上的楚玄晏正抱著女兒歡笑,但眼神還是不經意捕捉到那抹粉色匆匆離開的背影。
離開未央宮,夏雲笙散漫的沿著宮外的路走著,霍勒沙也就靜靜在一旁陪著。
走著走著,到了一片熟悉的青石板路。
抬頭一看,她才驚覺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東宮。
裡面殿門禁閉,夏雲笙忽然起了一個念頭。
“阿霍,你在這裡稍等我一下,我想進去看看。”
只要是夏雲笙想做的事,霍勒沙向來不會阻撓她。
哪怕是在大胤皇宮,又代表樓蘭出使,本應該謹慎些。
霍勒沙點了點頭:“好。”
夜色如墨,夏雲笙推開東宮斑駁的朱漆大門。
空曠的殿宇寂靜無聲,唯有月光穿過廊下銅鈴,在青磚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那個曾與她共賞星河的人,如今已高居九重之巔,不再居住這東宮。
涼意順著衣襬爬上脊背,她攏緊披紗,先繞過長廊盡頭的正殿,最終停在記憶中的寢殿門前。
銅環叩響的剎那,她忽覺恍惚。
簷角垂落的湘妃竹簾、階前蒙塵的青玉香爐,甚至院裡的鞦韆,竟與三年前分毫不差。
可那些承載過她氣息的物品,早在離開時就被她一一銷燬,按理來說應該尋不見半點痕跡。
木門‘嘎吱’破開凝滯的空氣,夏雲笙的指尖驟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