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牆花落君不知_第9章 我不是讓你不要再來了
“我不是讓你不要再來了?”
只一句,林玖兒的氣焰又縮了回去,委屈出聲。
“聽說你昏倒在乾清宮外,我擔心你,就冒著父親母親的責罰來了。”
底下等候多時的禮部官員忍不住插話。
“殿下,先皇駕崩,如今還未發喪,還有許多要務需要您主持大局呢。”
楚玄晏目光在侍衛與林玖兒之間掃過,聲線冷得能結霜:“送林側妃回府。”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寒意:“告訴林尚書,若再縱容親眷逾矩,休怪朕不念舊情。”
他如今不再是太子了,是要獨當一面的皇帝了。
林玖兒雖然不捨,但聽到這句話也忍不住腿軟,只好退下。
楚玄晏將等在門外的大臣通通叫進殿內,開始處理這幾日堆下的政務與瑣事。
等諸事落定,已是夜深。
楚玄晏拖著一身疲憊,這才真切體會到從前父皇與兄長的不易。
那些他未曾嘗過的艱辛,都被他們默默擋在身後。7
這時,他才有了空隙傳召護衛。
“說說這幾日的線索吧,林玖兒說的話不可信,我要聽你親自說。”
護衛低頭雙手扣十:“是。那日,您送夏姑娘去碼頭,本以為她上了船,卻沒想到夏姑娘從船另一側走了。”
“後來,打聽到的最後訊息,就是夏姑娘乘著一輛馬車出了城門,還張貼了一張告示。”
原本還在閉眼揉穴的楚玄晏,猛然睜開了眼,表情嚴肅:“什麼告示?”
護衛這才從袖子裡拿出那張破損的告示。
上面清楚寫明瞭夏雲笙和林玖兒還有他三人間的關係,正是在澄清那日她平白所受的冤枉。
楚玄晏忽然間有些明白,為什麼夏雲笙賭氣離開了。
她一直介意林玖兒,那日她受的委屈也遲遲未被澄清。
護衛又從袖口裡繼續掏出一個喜袋,遞到楚玄晏的面前。
“這是您和林姑娘大婚那日,迎親隊伍接到的。”
楚玄晏看到這個喜袋,和普通喜袋不一樣,上面的那對鴛鴦的繡法是夏雲笙才會繡的。
他的心不由得猛然一緊,甚至有些不敢開啟這個喜袋了。
猶豫了許久他才伸手接過,緩緩開啟。
他顫抖著展開錦帕,裡面是一沓銀錢,不多不少,正好九百七十七兩銀子——
楚玄晏反應過來,夏雲笙和他說過,直到大婚這日他們正好成婚九百七十七日!
銀錢底下,還夾著一張字條,不小心掉落在地上。
楚玄晏低下身子去撿,上面的字映入他的眼簾。
“楚玄晏,禮金我送了,新婚快樂,早生貴子。”
夏雲笙知道!
字跡刺痛雙目,原來她早就知曉他要娶林玖兒!
楚玄晏攥著字條衝向夏雲笙的寢殿,只見屋內空蕩,裝著兩人畫像的箱子敞開。
衣櫥裡只剩下那件被林玖兒嫌棄的婚服。
書案上赫然鋪著一張素白宣紙,楚玄晏踉蹌著撲上前。
紙面中央“和離書”三個濃墨大字如三柄利刃,直直剜進他眼底。
她真的,不要他了。
第14章
楚玄晏死死攥著泛著冷意的和離書,踉蹌著在空蕩蕩的寢殿裡打轉。
每一寸目光所及之處,都翻湧著蝕骨的回憶。
“玄晏,馬上搬去東宮了,我想把我們那些畫像還有你給我做的鞦韆都帶去,可好?”
夏雲笙仰著小鹿般靈動的眼睛,髮間茉莉香混著她特有的氣息,幾乎要漫過他的呼吸。
彼時他將夏雲笙摟進懷裡,下頜蹭著她柔軟的發頂。
“當然,這可是我們這些年的見證,自然不能捨棄。”
衣櫥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那件火紅婚服仍懸在最顯眼處,金線繡就的百鳥朝鳳圖彷彿還帶著夏雲笙指尖的溫度。
恍惚間,她舉著繡繃笑靨如花。
“玄晏,大婚那日我就穿這件!整整繡了三個月,定不會在文武百官面前丟你的顏面!”
他扣住她沾滿絲線的手,吻去她眉間細汗。
“傻阿笙,你就算穿一身素衣,也是仙子下凡,又怎麼會丟我顏面。”
床榻上的錦被早已沒了熟悉的輪廓。
可他分明還能看見月光裡,她蜷在他臂彎裡,眼尾泛著瀲灩水光。
“玄晏,我給你生個女兒可好?”1
他收緊手臂將人揉進心口,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柔情:“女兒好,女兒像你。”
如今空蕩蕩的床榻只剩他一人,和離書輕飄飄的邊角掃過手背,竟比最鋒利的匕首還要灼痛。
楚玄晏鼻腔忽然有些發酸。
最愛的兄長,最疼他的父皇,還有與他相濡以沫的妻兒。
都一一離他而去。
他對不住兄長,讓他肩挑重任,一人戰死在沙場。
他對不住父皇,沒有讓他頤養天年,就重病而去。
可他最最對不住的,就是他的夫人夏雲笙。
他承諾她的所有事都未曾做到,她卻為了他,雙目失明。
好不容易重現光明,能看見了。
卻親眼看他穿著婚服去接另一個女子。
顫抖的指尖撫過衣櫥裡那襲塵封的婚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將婚服緊緊摟入懷中,好似在擁昔日的夏雲笙。
閉著眼,他都能想象出夏雲笙穿這件婚服有多美。
滾燙的淚水決堤而下,他蜷縮在滿地月光裡,哭得像個無助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