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盈滿_第4章 江運之跨出門檻的腳步頓了頓

江運之跨出門檻的腳步頓了頓。

回過身去，笑道:「鸞娘不喜後宅束縛，在外頭她會自在些。」

他說這句話時，眼裡多了幾分溫柔。

杜春盈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瞼沒有說話。

瞧見不遠處偷看的我和留枝，江運之又開口道:

「母親一直催著子嗣，我也知你的難處。你且放心，不管孩子是不是由你腹中生下，都會養在你膝下，認你做母親。你出身官家，唸書知禮，教養孩子是再好不過。不像鸞娘......」

他頓住，輕笑了一下，搖搖頭。

「至於喬雲，她畢竟是新寡之身，母親犯忌諱也是正常。你還是少同她來往，免得又多了些旁的流言，總歸於我們江家不利......」

杜春盈的面色白了白，但還是溫聲應了是。

交代完，江運之抬腳要走。

沒走幾步就被我攔住了去路。

他驚訝了一瞬，抬起眼來看見我，眼裡快速地閃過什麼，笑問:「姑娘有事?」

自然有事。

只是我自小便是個慫的。

爹孃待我不大好，做什麼事都總是將我遺忘掉。

他們比較喜歡阿哥，什麼都是緊著他的喜好來。

我想要什麼，喜歡什麼，都是不要緊的小事。

能養著我，緊著我一口吃的就已經很好了。

因此我便養成了只敢小聲叨叨，不敢大聲說話的毛病。

左右就是大聲說了，家中人也聽不到。

今兒，還是我頭一回敢攔在人前頭。

也是頭一回鼓起勇氣，一字一句大聲開口:

「方才我聽江家二夫人她們說了杜姐姐一些壞話，說得不對。我是爹孃逼來江府打秋風的，杜家姐姐是好心才留我。我哥做過許多混蛋事，我都想打死他。

杜姐姐又哪會對他有什麼餘情，他都不配!你、你莫要誤會了杜姐姐。」

我覺得，旁人如何想或許不要緊。

但杜家姐姐的夫君，我總要與他解釋一下。

免得叫他誤會了，影響他們夫妻感情，那就是我們唐家人又造孽了!

可沒想到，等我說完，江運之卻笑出了聲。

那笑聲叫我聽著格外不舒服。

他看著我，不緊不慢開口:「你哥唐天翼，我與他曾是書院同窗。」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江運之便接著道:

「當年唐兄曾與我說，他的青梅聰慧賢良，就是有些傲氣。我江家雖是臨安富戶，但士農工商，要想與杜家結親還是不夠一些。待他去退了親事，旁人再說道說道，將杜家心氣兒磨一磨，我再上門去求娶，就會成了。」

他看了眼臉色蒼白、一臉震驚的杜春盈，聲調緩了些，出口的話卻依舊冰冷。

他說:「江家族人一直希望我娶的未來主母是官家出身，識字，懂禮，能將江家打理好。那時，是正好巧了。」

杜春盈搖搖欲墜，留枝忙上前去扶住她，同樣也被氣得眼睛通紅。

我目瞪口呆。

腦子空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江運之說了什麼。

我結結巴巴地問他:「你、你在此時將這些說出來，就不怕杜姐姐傷心不理你嗎?」

江運之似是很輕地笑了聲，慢悠悠道:「木已成舟。夫人如今，除了江府，還能去哪?夫人該曉理的。」

木已成舟。

杜春盈已經嫁入江府，她已不再是官家小姐，而是江家主母。

杜家當初因此事，已經動了要將她做繼室的念頭。

如今哪怕杜春盈知曉了真相，要與江運之鬧起來，杜家那邊也不會為她撐腰的。

江運之就是有恃無恐，才敢堂而皇之地說出來。

說來說去，還是我哥做的混蛋事。

竟是夥同他人故意壞了杜姐姐的名聲，待無人上門求娶時，叫江運之趁虛而入。

我哥真該死啊!

江運之，更該死!

08

留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原以為姑爺只是性子冷了點，是個好的。沒想到，竟是個壞的不能再壞的人。小姐怎麼盡是遇上這種男人!都怪唐天翼，他做下這些缺德事，怎麼還不去死呢?」

留枝罵罵咧咧地開始咒我哥。

我也想罵他。

若是我早知道，就會在他被打癱在床上時，再去補幾腳。

我哽著嗓音開口叫了聲「杜姐姐」。

卻不知該說什麼，只是愧疚得直掉眼淚。

杜春盈將早已冷掉的茶喝完。

茶盞放回桌上，忽然重重地舒出一口氣。

原本蒼白的面色漸漸回暖，眼底甚至帶了絲笑意。

她說:「原來總記得江運之與我雪中送炭的恩情，這些年我面面俱到、處處忍讓。如今知曉那不是雪中送炭，而是趁火打劫，反倒是叫我輕鬆了。今後不必念著那勞什子恩情，做起事來也不必再束手束腳......」

留枝擔憂道:「小姐莫不是太過傷心了。」

我也忙道:「我哥做下的混蛋事，就是死一萬次都不足惜!我願意給杜家姐姐做牛做馬，叫我在您身邊當個丫鬟吧。」

杜春盈起身將我拉起來，搖頭道:「不行，你不能留在這。這江府又不是什麼好地兒。」

「不只是你,」她頓了頓，後一句說得很輕,「任何一個好姑娘，都不該留在這。」

我沒聽清。

只覺得杜家姐姐身上有什麼變了。

似乎是變得又明豔起來了。

09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起來點了油燈，又去尋來紙筆，坐在燈下憤憤地給爹孃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