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盈滿_第2章 我接過魚湯

我接過魚湯，向丫鬟道謝。

那丫鬟笑著說:「夫人還說了，小娘子去臨安若是沒打成秋風，也可來尋我們夫人。」

小丫鬟笑著離開了。

我瞧著她歡快的背影，心想，她家夫人定是個極好極好的人，所以身邊的人也養得這麼明快鮮活。

03

船晃晃悠悠行了大半月，終是到了臨安。

下船時，我瞧見那夫人一行人乘坐著精緻的馬車離開，便揹著小小的包裹也下船去。

江家很好找，只需隨便找個人問一句，他便能指出江家所在的那富貴宅子。

只是我找到門前，卻又不敢上去自報家門。

只蹲在牆角嘀咕:「幼時見杜家姐姐，她總是笑眯眯的，會給我糖吃。想必也是個性子極好的人。」

可再好的人，被我哥傷過後，也會連帶著不待見我這個唐家人。

但若是被趕回家去，爹孃見我空著手回去，想必我也沒好日子過。

自我們家沒落後，爹就曾動過把我嫁去給富商做妾的心思。

只是那時我年歲還小，唐家又是被定了罪的，旁人也不大願意接我這個麻煩。

如今阿哥被打傷在床上，家裡都沒落得快吃不起飯。

也難保爹孃不會再動這心思。

反正不是我，便是八歲的燕姐兒遭難，想想都糟心。

我兀自蹲在江家門口嘀嘀咕咕，惹得看門的門房朝我瞪了好幾眼。

江府的大門太大太華麗，而我立在跟前，小得像一隻陰暗的螞蟻。

愈發顯得我的心思十分齷齪。

直到日頭快下山，我才見一輛馬車緩緩從外駛來。

我正心想著，八九年未見，或許杜家姐姐已經不認得我。

就看見馬車簾子撩起又放下。

一個聲音咋咋呼呼地響起來:「天吶小姐!這小娘子生得，好像唐天翼那刀千刀的混蛋!」

「......」

我阿哥就是唐天翼!

04

半個時辰後，我立在杜春盈面前，不敢抬頭。

她如八年前一般美，又比八年前更加端莊優雅。

只是過去眉眼間的明豔換成了沉靜，叫我一時有些不敢直視。

杜春盈身邊的丫鬟留枝一直叭叭叭，細數著我阿哥曾經的惡行:

「杜家與唐家相交數十年，小姐與那唐天翼的親事也是一早就定下的。他從小就常常嚷嚷，說咱們小姐將來會是他的媳婦兒。可等他變了心，就說幼時不知情為何物，那些話不過是童言無忌罷了。」

留枝呸了一聲:「五六歲是童言無忌，唐天翼十五六歲還把這些話掛嘴上，那時也是童言無忌?那這廝發育得，可真是慢的!」

「再者，就算當真是覺得不合適，也可好聚好散，體體面面將婚事退了。可他那時一面對新歡百依百順，一面又對小姐含糊不清，生生將她拖到了及笄，叫她在人前受了許多委屈。最後三人的事鬧得人盡皆知，他才在大庭廣眾放言小姐太過任性驕縱，他喜歡溫柔小意的女子。」

於是，阿哥退了杜家的親。

娶了移情別戀上的女子成了我嫂嫂。

而他那一言，卻損了杜春盈的清譽，使得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像樣的人家上門去說親事。

就連杜春盈的爹孃，都動了將她嫁進高門當繼室的念頭。

留枝罵罵咧咧:「老爺當時看上的一位巡按大人，比小姐大了一輪，嫡子女都有兩個了。

要不是唐天翼這廝，這種人哪裡能夠得上我家小姐的閨名!」

她每罵一句就瞪我一眼，顯然是怨氣重重。

而我的頭越垂越低，想著我阿哥做的那些混賬事，忍不住脫口而出:「我哥他真該死啊!」

話一齣口，瞬間就安靜了。

就連嘴巴不停的留枝也停下來，驚訝地看著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竟是將心底罵我哥的話給說了出來，一時有些窘迫。

片刻之後，杜春盈將茶盞放到桌上。

輕輕地「咚」了一聲，打破了尷尬的局面。

她瞧著我，問:「唐寧，你是怎麼來臨安的?」

我老實回答:「爹孃把我趕出來打秋風，我便坐了大半月的船......」

杜春盈神色淡淡，語氣很平靜:「我不是沒記性，記得你哥是如何負我的。要想我給銀錢去救濟他們，那是空想。傳出去，倒是會叫人以為我杜春盈是沒脾性的泥人，日後誰都能欺負到我頭上來。」

杜春盈果然不肯留我。

不過她瞧我坐了這麼久的水路，一路暈船暈得臉色都有些蒼白，便放緩了些語氣:「你留幾天，養養身子再回去。」

我認真同她道謝。

心裡倒是並沒有怎麼失望。

早有預料這秋風是打不成的。

好在她還留我幾天，能緩緩身子。

順便想想該有什麼法子好去糊弄我爹孃。

可沒等我想出個辦法來，留在江家的第二日，就有婆子過來請我。

說是江老夫人，也就是杜春盈的婆母請我過去。

05

我自然知曉來者不善。

可杜春盈一早便出了門。

聽說是與外來的友人有約，連留枝也跟著去了。

如今我既是客，主家來喊，自是沒有不去的道理。

來帶我的婆子腳步走得飛快，只留給我一個冷硬的背影。

我堪堪跟上她，七歪八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