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盈滿_第1章 我哥曾是個負心人
我哥曾是個負心人,負過一位好姑娘。
可待我家落難時,爹孃數過來數過去。
也就我哥那位前相好還能投奔。
01
爹孃撿了幾件舊衣裳,塞給我一兩碎銀,把我趕出了家門。
我死死扒著破籬笆黃土牆,不肯鬆手。
嘴裡嘀嘀咕咕唸叨著:
「當年阿哥與人家姑娘明明是相好,出了一趟門就移情別戀愛上了嫂子。退了人姑娘的親不說,還損了她的名聲,害她直到二十歲才堪堪定了人家嫁出去。」
「有這種冤孽糾葛在,人姑娘不在我們落難時落井下石,就稱得上她品行高尚了,爹孃怎麼還有臉讓我上門去打秋風?就不怕秋風沒打到,反倒被人打了臉子?」
娘抄起掃把,狠狠打我扒拉著不肯松的手背,啐道:
「呸!當年親事沒成是兩個人沒緣分,又怨不了你阿哥。如今那杜春盈嫁進了臨安江家,成了江家的大少夫人,日子過得富貴,還不是多虧了當年你哥退了她的親?她該記得你哥的恩,哪有臉來怨他!」
我又嘀咕:
「娘這話說得也太不要臉了。阿哥損了人家姑娘的名聲,害她遭受了許多非議,婚事也耽擱了好些年。如今嫁得好、日子過得好,是她的本事,哪來我哥的什麼事?」
這話說得嘀嘀咕咕不敢大聲,娘聽不清,但那掃把柄還是結結實實敲在了我手背上。
娘啐道:「讓你去你就去!你阿哥還在床上病著,我和你阿爹身子都不好,再這麼下去,咱們一家子都得餓死。她杜春盈如今日子過得那麼好,手指縫裡漏點出來就能救咱一家的命!」
爹板著一張黑黢黢的臉,沉聲威脅我:「若你不願意去,那就讓燕姐兒去。」
我撇撇嘴朝屋子裡看。
前幾日阿哥「行俠仗義」,反倒被人打斷了腿,還打折了一根肋骨,如今躺在床上疼得直叫喚。
阿嫂是個柔弱不擔事的,只會扶著門框嚶嚶地哭,還把八歲的大女兒燕姐兒拉到身前擋著。
我嘆氣,小聲嘟囔:「這丟臉子的事兒,還是我去吧,莫要禍害小娃娃了。」
我爹和我娘一輩子好日子過慣了,乍一落魄,沒多久就已經熬成兩個乾巴老頭乾巴老太,眼看著指不定哪天就乾巴死了。
偏生還要在我出發前出缺德主意。
娘得意地說:
「要是杜春盈不肯見你,你就拿她和你哥相好時的事兒去威脅她。為了名聲,就不怕她不掏銀子封你的口。」
我眼神複雜地看了娘一眼,小聲嘆氣:「造孽啊!」
02
這氣兒嘆著嘆著,就嘆到了碼頭。
我運氣好,正巧搭上了一艘去往臨安的船。
船行至半路,我便又開始不安起來。
每日蹲在船頭瞧自己水裡面的影兒。
我今年十五。
八年前阿哥退了杜家姐姐親事時,我同燕姐兒一般大,早已經能記事了。
也清楚地記得阿哥給了杜家姐姐多少難堪。
聽旁人說,這事兒落在任何一個女子身上,拿根繩子吊死在我家門前都是有可能的。
也因此,那會兒我老半年都沒同阿哥說一句話。
之後沒過兩年,爹爹就因為上峰的牽連被貶了官。
全家老小被收了大宅子,連阿嫂的珍珠耳墜兒都被抄家的官兵搶了去。
如今更是老的老、小的小,傷的傷,不頂事的不頂事。
旁的親戚斷了個乾淨,倒是叫我去打杜家姐姐的秋風去?
我該是多麼沒臉沒皮,才能湊上去幹這事兒?
我一邊掬了一捧又一捧的湖水往臉上潑,一邊使勁搓自己臉皮子。
想要瞧瞧我們姓唐的是不是祖傳的厚臉皮。
身旁傳來一陣輕笑聲。
我抬起頭來,隔著滿臉滴滴答答往下落的水珠子。
瞧見一個穿鵝黃色衣裳的女子挎著一個籃子,籃子裡是一條活蹦亂跳的鱸魚,正盯著我捂嘴笑。
「再搓,可就要搓禿嚕皮了。」她打趣道。
我有些臉紅,抹乾淨臉上的水珠子。
這人我認得,是船上一位夫人身邊的丫鬟。
自我上船前那夫人就已經在船上了,應當是富貴人家出身。
就連身邊的丫鬟身上穿的,都是鮮豔體面的料子。
那丫鬟在我身邊蹲下,歪頭瞧我:
「看你一個人嘀嘀咕咕許久,又是潑自己水又是搓自己臉皮。這是要去哪裡,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呢?」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聲說:「也沒啥大事,就是去臨安打秋風去。」
那丫鬟噗嗤一聲笑了:「你這個小娘子可真有趣!」
籃子裡的鱸魚蹦躂了一下。
小丫鬟站起來,「我得先給我家夫人送魚去了!我家夫人最好鮮魚,才讓船家現打上來的呢!」
我點點頭。
小丫鬟進去船艙沒一會兒,又走了出來。
她端來一碗魚湯,香氣十足,笑著遞給我:
「我和夫人說了你的事兒,夫人聽罷樂了許久。說你長得這麼好看的臉蛋,可不能叫搓破了皮去。魚湯養顏,也給你一碗補補。」
我捧著這碗熱氣騰騰的魚湯,湯色濃郁,魚肉鮮嫩,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自我家倒臺後,我已經許久沒吃過什麼葷腥了,一路都靠幹餅子充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