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屍馬革是紅妝_第5章 我一遍遍質問自己

我一遍遍質問自己，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掩蓋住那份心臟剝離胸腔的痛處。

陸裴司看著水面，眼底沉暗一片。

“雲歲晚，只有將你繩之以法，我師父和兄弟們才能心安。”

這一刻，江風吹過我的靈魂，如同刮骨刀。

等陸裴司回到鎮撫司，已經快臨近傍晚了。

剛進門，我就看見院子裡齊刷刷的站著所有錦衣衛。

我心裡莫名一慌。

方子期上前一步，將一張寫滿字跡的白簡張遞給陸裴司。

“你要的彈劾奏章準備好了，錦衣衛裡所有兄弟都沒有意見。”

陸裴司接過，我也看了過去。

下一刻，我瞳孔驟縮。

【罪臣雲歲晚叛國投敵，其家恐有與敵勾結之據，請聖上下令抄家。】

第7章

下令抄家四個字狠狠壓在我心頭，擠壓著我心底僅剩的溫度。

有一瞬間，我甚至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看著陸裴司，心尖像是被人掐著扯似的疼。

自從我成為暗探開始，我就放棄了自己的一切，現在，他們既然還要抄家。

這就意味著，我雲歲晚從此就是大明的罪人!

陽光下的誓言恍如昨日。

“我雲歲晚，此生立志忠於聖上，忠於百姓!為國為民!”

可現在，一枚玉佩定了我的罪，一封彈劾奏章，斷了我的路!

陸裴司攥著白簡，語氣發狠:“這一次，我們一定會找到雲歲晚的罪證!”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陸裴司，我從來沒有背叛你們——”

可是不管我怎麼叫喊，我的聲音都像是被困在冰冷的囚牢裡般無法被人聽見。

看著他往前走的身影，我瘋了般衝上去想要攔住他。

卻只能一遍遍對上他冰冷堅定的眼睛，一遍遍被他穿透靈魂，攔不住他腳步分毫。

太和殿。

我看著陸裴司停下腳步，等待傳召。

直到進入殿內，看到當今聖上現在我眼前時，我眼眶瞬間滾燙。

曾幾何時，我父親尚為骨鯁之臣時，聖上總是跟他說。

“雲大將軍，你這女兒是個好苗子，以後保家衛國，征戰沙場就看這些後輩了。”

後來我入錦衣衛時，也是聖上為我戴上令牌。

他推誠相待:“孩子，朕望你護國，也望你平安。”

可現在，他面對的，是我叛變的證據，和那封抄家白簡。

聖上眼皮耷拉著，看著那封信:“陸裴司，你們，都想好了?”

“當真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雲歲晚嗎?”

陸裴司的聲音不含一絲情感:“陛下，雲歲晚叛變已成事實，只待收集證物便可定罪。”

我就站在他身邊，這一刻，他的篤定猶如毒刺，刺的我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我看著那枚在大殿上發亮的玉佩，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求娶時，陸裴司為我係上玉佩的那一刻，神情虔誠無比。

“歲晚，我保證我會一直信任你直到永遠，亦如我相信我的信仰。”

時過境遷，他的信仰一如當初。

可我雲歲晚，卻註定被遺忘在黑夜裡，與他永不相交。

聖上嘆了口氣，拿起了玉璽。

“抄家就不必了，搜查即可，就當慰問雲老將軍的在天之靈罷。”

鮮紅印章落下那刻，我的心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印了一下,??肉模糊。

痛苦、無助盡數堵在我的喉頭，無法出聲，又無法放下。

陸裴司走出太和殿後，直接找到了方子期。

“可以去雲府了!”

不過半個小時，陸裴司就站在了雲府門前。

我站在那裡，拼命壓著心底的酸脹。

我跟阿孃相依為命那麼久，這裡承載著我的一切和回憶。

要是她知道陸裴司他們是來抄家的......

開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當阿孃出現在府門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曾經樸素賢惠的人如今變得雍容華貴。

金鑲玉梅花簪，銀絲錦繡百花裙，還有手腕上晃眼的金鐲子......

我愣愣的看著，那句‘娘’卻怎麼都喊不出口。

阿孃皺著眉看陸裴司:“有什麼事?我都說了，那個不孝女沒跟我聯絡!”

說著她就要關門，卻被陸裴司攔住:“林夫人，請不要妨礙公務。”

阿孃對著對著聖旨上一字一句的念。

“按令搜查罪犯雲府，雲歲晚相關的一切罪證一律依法收回......”

阿孃唸完後，忽然笑了，吐出來的話更是讓我如墜冰窖。

“那些沒用的東西我早就燒了了，你們在土裡挖挖，說不定還能找到些灰!”

第8章

她刻薄的話語讓我心臟猛地一縮。

我緊緊盯著她，那張從前溫柔的臉如今變得市儈精明，再無半點曾經的模樣。

陸裴司直接開口:“妨礙公務執行，嚴重者當杖責。”

阿孃看了他一眼，不情不願的讓開:“你們快點，我還約了人打葉子牌。”

剛說完，就有一位婦女走來:“林夫人，這是怎麼回事?”

“搜查呢，找不到東西就自然走了。”

“你先去，我待會就來，我每個月拿的錢不少，看你們能不能贏我。”

我腳步一停，拿錢?拿什麼錢?

我環顧四周，父親清廉，當初家中桌椅都有裂縫，現在卻換成了紅木。

唯獨沒變的是我父親的靈牌，被擦拭的很乾淨，靜靜的豎立在那。

我看著放靈牌的桌子，情緒陣陣翻湧。

“父親，要是您在，一定會相信我的，對不對?”